梁漱溟到达时,具体方案已由彭学沛召集部分参议员,会同国民政府内政部、实业部等有关主管机关大致草就,其基本精神就是组织乡村工作团以补助中央及地方行政所不足,工作项目有民众训练、抗战宣传、农业改良、合作指导、公共卫生等。乡村工作团经费由政府酌量补助,工作范围可以巡回于各处。
这个方案就本意讲固然很好,但在梁漱溟看来于事实无益有损,因而不愿附和。他指出,这个方案如果从负地方之责的行政机关看,一定反对。不但民众训练一类的事,不便付给这样的工作团去做;即使是抗战宣传、农业改良等事情也不便由这些外来的知识分子插手添麻烦、乱手脚。而在乡村工作团方面,无权无责,职位不明,显然也无法开展工作。至于如农业改良之类的事,也断不是平素无认真研究的人所能做得好的。梁漱溟批评政府制定的这个方案,在行政上,其弊不止于骈枝;在动员上,收效等于零。所以说它无益有损,不如不做。
由政府与参议会合作拟定的方案既已不妥,但这件事情不去进行恐怕也不对。梁漱溟的意思是,凡事不做则已,要做便须条理清楚,责任分明。知识分子下乡从事抗战动员工作,原为当务之急,但无条理无计划,以杂凑点缀的方式应付,显然于事无补且有害。要利用知识青年做抗战动员工作,必须将这些青年纳入负责机关系统之中,使他们真正知道事情的难处,不要说风凉话,要使他有责任在身,没有办法躲闪,将心思精力都用出来,无余留,事情才能办好。这样,必须回到梁漱溟先前向政府所提出的建议,即建立全国总动员的系统机构,必须改造现行的地方行政体制,乃至现行的教育制度。
梁漱溟这些意见讲出来,一些参议员及参与起草方案的人无不吃惊,都觉得梁漱溟的修正建议牵动太大,谁也没有这个勇气。适逢在河北经年从事乡村工作的晏阳初也为此事被邀到南京,梁、晏二人相约面见蒋介石,陈述所见。恰好那天黄炎培、江问渔两位乡村工作专家亦有事约见蒋介石,其被指定的时间又恰与梁、晏差不多。于是他们四人就一同陈说,大意以为抗战必得广大社会的支持,民众必须动员。然而农民生活太苦,对国家无亲切之感;内地闭塞,缺乏知识,对抗战多不了解。平时人才钱财都集中在城市,乡村简直如旷野沙漠,在抗战时期决不应听任如此,而要下功夫治理才行。他们又指摘当时的抗战动员工作缺点甚多,并顺便提出一些改进办法。
对梁、晏、黄、江的意见,蒋介石表示乐于接受,随即指定他们四人拟定计划,并嘱在旁的张群从中协助。
梁漱溟等人接受蒋介石的委托后,曾数度集议,并一度与军事委员会大本营第六部部长陈立夫商谈,政府方面也将关于抗战动员的一切计划草案法令送给他们参考。他们一方面对这些法令草案提出数十条意见,一方面紧张工作,提出一个非常时期乡村工作计划大纲。为慎重起见,他们请政府在个别省份试行后再推广。然而,由于上海战局发展迅速,中国军队已退出战场,而中华职业教育社的事业和大本营都在上海,于是黄炎培急欲回沪一视;晏阳初亦因湖南工作正忙,急欲回湘;江问渔则赴武汉的约期已届,所以此计划大纲就委托梁漱溟一人起草。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待梁漱溟起草完成,中国军队已撤出上海,11月16日,国民政府开始西迁,这个草案虽经国防最高会议秘书长张群转呈蒋介石,但在那种情况下,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仅是一纸空文而已。
当政府西迁之初,曾安排专门的轮船先送国防最高会议参议员离开南京,梁漱溟因事并未同行,而是先到安徽巢县一行,11月21日由巢县再返回南京。此时的南京由于政府迁走,人去城空,已无往昔繁华情形,只有部分留守部队仍驻守在那里,基本上成为一座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