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梁漱溟极力反对将乡村建设运动作为训政时期的一项重要任务或当今建设事业之一这类提法,但到形成学院正式文件时,又不能不强调他们之所以创办此院也只是为了“依建国大纲训政宪政之顺序”,以乡村自治进而完成县省自治,最终完成现代国家组织之建设。凡此种种,不必看作是空话套话,而极有可能是除梁漱溟之外所有筹备人员的基本共识。当然,这样说并不意味着否认梁漱溟依然是河南村治学院的灵魂人物,只是从所担负的实际责任说,毕竟是与冯玉祥有更深关系的彭禹廷、梁耀祖分别担任院长、副院长,而梁漱溟只担任主任教授、教务长,只是商承院长、副院长,掌理教务事宜。
梁漱溟在河南村治学院所负责任有限,但该校的组织结构、课程设置以及办学方式等基本上体现了他的一贯主张。在组织结构方面,院长、副院长之下只设教务长和总务长,并由副院长、教务长、总务长合组院务办公处,负责处理全院各项事务。
在教学方面,河南村治学院分设农村组织训练部、农村师范部二部,并附办村长训练部、农村警察训练部、农业实习部等,以研究乡村自治及一切乡村问题,培养乡村自治及其他乡村服务人才。显然,这些宗旨及说法,都和梁漱溟北游考察所发现的各地问题有着相当程度的因果关系。
在教学方法上,梁漱溟规定注重讨论、研究及实习,以期培养地方服务人才,凡学生结业,必须具有解决乡村各种问题的知识能力,及勤劳奋勉之精神。基于同一理由,学院在学生资质、体质、思想、行为等方面,都下了不少功夫。
在梁漱溟等人的积极筹备下,经冯玉祥、韩复集等人的允准,河南村治学院于1929年冬在当时河南省省府开封正式招生。河南各地及直、鲁、晋等省来此求学者络绎不绝,最终决定录取二百四十名学员,并于1930年初在百泉校址开学。
河南村治学院实行统一的类似于半军事化的管理,师生伙食相同,制服也由学校统一配置,师生每人一套黑色棉军服,下装为马腿裤。在管理方面,河南村治学院也与当时其他学校稍有不同:一是实行军事管理,军训课天天有,作息全以军号为令,夜间有学生持枪轮班放哨。二是星期天照常上课,更无寒暑假。三是实行班主任制,各部主任对于该部学生之情形、资质、思想、习惯、家庭环境等,须时加体察而了解之,以为设计施教之所资。四是学生天天要写日记,当晚要送给班主任批阅。班主任于此可增进对学生的了解,而因宜指导之。学生于此亦可有自己身心之省察注意,至于文思之显著进步,还在其次。五是实行学生自治,自觉遵守纪律和院规。班有班长,负责学生与班主任之间的沟通联系。各部主任指导学生在学院许可的范围内成立各种学生自治团体,进行自治。凡经学院划归各部自行办理的教务、庶务、卫生等事,均由各部指导监督下,由学生自行料理。
从师资方面看,河南村治学院虽然刚刚创办,却依然汇集了当时全国村治派的名流,除梁漱溟外,还有研究合作的孙廉泉,研究农业的冯梯霞,都是当时乡村自治思想的积极倡导者。他们在百泉精心研究乡村建设的理论和具体运作方式,使村治学院一时大盛,引起了各方面的高度重视。1930年5月2日,冯玉祥、阎锡山在王朝俊、谷钟秀、梁式堂、刘竹坡、潘宜之、徐永昌、杨爱源、邓哲熙、李兴中、刘骥等陪同下,专程来学院参观,并在下午召开的欢迎会上发表演讲。阎锡山讲了来此参观的意义、三民主义的好处及村自治的重要;冯玉祥则主要讲了一些政治上的话题,诸如“敌人挂羊头卖狗肉,及穷奢极欲不顾民命之罪恶”等,他们的演讲对村治学院师生勖勉有加,颇有鼓舞。
应该说,河南村治学院在梁漱溟等人的主持下,发展极为顺利,学生们得到了良好的训练,梁漱溟多年的教育理想也终于有了一次试验的机会。然而,当这种试验还没有来得及结果的时候,中原大战爆发,河南成为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的交战区,学院被迫一度迁往北平。待到大战结束后,学院仍回河南。但由于学院的政治靠山韩复集已离开河南,学院面临种种因难,反对者也日趋增多,学院的前途也就岌岌可危了。官场上先前帮忙的人不再帮忙了,而辉县县长李晋三竟敢收抚几百名土匪与学院为难,把学院抢掠一空。所以到了当年9月初,彭禹廷就将河南村治学院的日常事务交给了副院长梁耀祖,而他自己跑回自己的家乡镇平剿匪去了。
彭禹廷离开学院不久,蒋介石的部队进驻开封。河南地方军阀张钫1930年5月以建设厅长兼代省主席,其第一道命令即为停办河南村治学院。紧接着,蒋介石的心腹将领、中原大战的常胜将军刘峙到省兼任河南省政府主席,省政府正式成立。前河南省主席韩复架致电刘峙,请予维持河南村治学院,刘峙碍于韩复集的面子,因复将该案提出,交民政厅核办。回任民政厅长的张钫拟将河南村治学院改设为地方行政人员训练所,并报经省府会议通过。村治学院的解散不可挽回。
村治学院得此消息,都十分气愤,但又无可奈何。副院长梁耀祖以代院长的身份处理学院结束事务,而一部分同学在汲县发起组织河南村治学院同学会,继续进行一些联络活动。
河南村治学院的开办前后不过一年,然而正是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确实为后来的乡村建设运动培植了相当的社会势力,传播了种子,在乡村建设运动史上留下了辉煌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