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中,彭禹廷的年龄稍大,曾任冯玉祥的秘书,而冯玉祥由王朝俊介绍,曾于1924年邀请梁漱溟到南苑军营为其军官作过五次演讲。梁漱溟此时正对中国未来前途深感困惑,虽然提出“农业立国”的想法,但始终不敢自信。所以,我们现在虽不知道梁漱溟在冯玉祥军营中的演讲内容,但其讲谈自己近年来的思考,似乎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而彭禹廷可能就是这个时候,在冯玉祥的司令部里不知不觉地接受了、汲取了梁漱溟乡村建设的思想。
冯玉祥的势力控制住河南后,河南政治局面一度安宁,但社会秩序却一直没有根本好转,匪祸连连。由于一些土匪不仅形成规模,而且拥有武器,赤手空拳的农民面临土匪骚扰时,往往束手无策,坐以待毙。有鉴于此,河南明智之士先后在各地发起“乡村自卫”、“乡村自救”运动。彭禹廷也利用这个机会开始在其家乡豫西镇平进行地方自治试验,注意建立乡村社会长期需要的自卫组织,并将这个组织逐步转变为地方政府的民团网络。按照地方联防协议将各个村庄联系起来,由下层乡绅领导,设法维护地方治安,克服连年不断的匪患。
彭禹廷的试验肯定还与他的同学王柄程的思想倾向有关,王柄程就是最早提出乡村自卫乡村自救的人。大约1921年,王柄程就发表有《国民武装论》,主张乡下人武装起来防匪防兵,解决军阀问题。稍后,王柄程将中国古代兵制以及近代举办团练的成法、外国兵制等进行综合考察,著有《农村自卫研究》一书。王柄程不是空头理想家,他不但写文章进行鼓吹,而且身体力行进行实践,在乡村保卫的工程上、器械上都非常用心思,在乡下将农民组织起来,配备必要的武器装备,差不多是一种比较开明的红枪会。
经过一段时间试验和观察,彭禹廷和王柄程都意识到武装农民的想法可能过于幼稚,乡下农民知识不够,武装起来比较容易,但管理起来太难,且容易盲动,成为农村社会的新祸害,这是非常危险的。他们意识到过去只着重剿匪与自卫并非长久之计和根本解决,必有治本办法,健全人才,从训练青年学生入手,方能奏效。1929年7月,彭禹廷将他们这些想法向河南省政府主席韩复集作了专题汇报。韩复集是冯玉祥的老部下,深知冯玉祥的政治立场,自然同意彭禹廷等人的建议,经省政府决议,责成彭禹廷筹办河南村治学院,训练青年学生,为农村社会稳定和发展准备人才。
河南村治学院是经省政府正式同意设立的机构,只是这个机构的所有费用并不需要省政府拨款,而是由王柄程筹集。
王柄程字怡柯,汇文学校毕业后考入北京法政学堂,但所学实际上是财政而非法律,毕业后担任河南省政府教育款产处处长。
在王柄程之前,河南省的教育经费由省政府统一划拨,后来教育界为了保证教育经费充实和专款专用,经省政府同意专门成立教育款产处,自行征收并支配教育经费的使用。然而在教育款产处创办之初,不论是征收还是使用似乎都不太理想,征收来的款项,比原来由省政府财政厅所收的数目还少。河南的教育尤其是教员的生活受到了严重影响,许多学校只能给教员打白条,无法足额发放。
河南省政府成立教育款产处,使教育经费独立运行,原本是一个很好的思路,是中国教育界多年来的呼吁和追求,然而这个好思路并没有得出必然的好结果。这主要是因为这个机构在管理上实行委员制,委员制的结果就是大家都负责,大家又都不负责,不惟不能维持局面,反而形成瓜分之局,每个委员都推荐人去做各县教育经费征收大员,这一百多个县就是一百多个肥缺,就是各方面力量角逐的阵地,大家一门心思去争取经济上的私利或小集团利益,哪里还有心思去为教育征收经费、管理经费。一个好的主意就这样给糟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