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梁漱溟往访张君劢,恰与张群相遇。张群告诉梁漱溟说,今晚蒋介石在嘉陵宾馆招待全体参政员,他亦被邀陪坐,届时定可答复。而在张群走了之后,张君劢又竭力劝说梁漱溟不必等张群的消息,尽可先访周恩来。梁漱溟亦认为与周恩来谈谈并无碍,于是就去拜访周恩来,只是未谈眼前具体的事情,而从根本大端有所讨论,如军队统一于国家等。到了晚上,嘉陵宾馆散席后,张群招梁漱溟于一旁,问梁漱溟曾否进行,若未进行,过了明天再说。梁漱溟转问何故。张群答道:蒋介石将于明天(6日)亲自代表国民政府向参政会宣布共产党事件,并希望参政会对此问题有所表示。所以张群说要看了明天的形势之后再进行。言罢,匆匆分手。
梁漱溟闻言,急忙找张君劢商量办法。梁漱溟说,不知蒋介石明天将作何种宣布,又不知要参政会作何种表示?假如双方洽商好,而以领袖之宣布,参政会之表示,做一转圜文章,最妙。否则,多一次宣布,即加重一层痕迹,更难转圜。基于这样的担忧,梁漱溟表示愿尽今夜再作一度努力,并请张君励约张群明早等候他的消息,希望在蒋介石明天下午出席参政会大会之前,能够洽商一个结果。
张君劢答应了梁漱溟的请求,梁漱溟即刻往访周恩来倾谈,当夜宿于周处。
梁漱溟诚恳爽直地向周恩来说出这样两层紧要意思:
一、当局决定明日作一宣布。但我梁漱溟嘱托张群候我消息。我们都是爱护大局的,必不可使大局更僵。所以我梁漱溟来请教你周恩来,要赶在今夜明晨洽商一结果,俾大局从此转圜。
二、最好集中到一个委员会问题来商量。商量时最好请你周恩来与张群直接谈,而第三者参加讨论。委员会事确定了,大小事都交付委员会解决,请中共参政员先出席参政会,以慰各方之望。
听了梁漱溟的介绍,周恩来答复说:
一、由于参政会秘书长王世杰、军政部长何应钦连日在大会上的两次宣布,中共参政员出席参政会问题,可说已成过去,不必再谈。中共方面固不知蒋介石明日如何宣布,但想其影响大局者,好亦好不到哪里,坏亦坏不到哪里——自然是若能不再作何宣布最好。
二、撇开参政会出席问题,中共方面不拒绝任何的商谈。像是各方合组委员会的问题,尤所愿谈。委员会如成立,一定参加。
三、同张群直接谈,无所不可。周恩来还表示,如果你梁先生问得张群同意,我周恩来马上去见他。
四、前于3月2日有一件签呈,系以周恩来名字,作为下属长官(不作为党派关系)口气,列举几件小事,然而是很痛苦的事,例如某处扣车,某处扣人,几个月不发下护照等,请求蒋介石委员长批交各该机关制止或纠正者,请转恳张群向蒋介石促请早为批下。能批一“查明办理”的字样都好。
周恩来的答复有理有据,梁漱溟也不便再说什么,他只得照周恩来的话,第二天据实转告张群,张群表示且待过了下午再商。
这天(6日)下午,蒋介石代表国民政府对参政会宣布“共产党事件”,词义严重,谴责中共自抗战以来屡次破坏军令政令,声言:
只要中共以后奉命守法,不再袭击友军和到处挑衅,政府无不一律爱护,一视同仁,而且政府宽大为怀,决不追究既往。否则,如果有抗命乱纪,破坏抗战的行为,如从前新四军之所为,那无论其为任何部队,政府为国家利益,为抗战胜利,不能不依法惩治,而加以制裁,以尽我政府抗战建国的天职。
蒋介石的宣布使国共两党的关系陷入抗战以来所未有的低谷,彼此一往一复文章愈多,彼此间的距离愈远,问题愈扯愈多。梁漱溟适有自己的事待办,亦就离开重庆回到四川璧山县来凤驿乡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