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盟要创办一份自己的报纸,经济上困难不小。在筹备之初,只有黄炎培、张君励、左舜生、章伯钧每人各拿出国币一万元,梁漱溟除了参政员的津贴外无积蓄,只出了六千元。四川的刘文辉资助了四万元;又通过缪云台的联系,龙云资助六万元。梁家世交李国卿的弟弟在美国成了大富翁,也给梁一笔数目可观的资助。无奈国民政府的法币不值钱,约四元才能兑换一港元。但开办之初,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注册要交押金,请律师也要钱,还要付纸张、印刷等费用,所以仍感入不敷出,紧张得很。当时范长江负责中共在香港的报纸《华商报》,见到梁漱溟就问:“怎么还不出版呀?”梁漱溟回答说:“你还看不出来!”不久,范长江来找梁漱溟说:“有南洋某侨领愿资助你们办报,只要你写个收据就行了。”梁漱溟说:“写收据还不容易。”随后范长江送来四千港元。有了这些钱,特别是有了中共驻港办事处和救国会海外组织提供的帮助,遂使筹备工作逐渐有了眉目,创刊有了可能。
国民党方面对梁漱溟的行踪及《光明报》的创办早有察觉,他们不能容忍第三方面以独立姿态出现,因此曾派立法院副院长刘维炽赶到香港,与港英当局接头,企图阻止梁漱溟以中国民主政团同盟的名义办报。无奈刘维炽还是晚了一步,待他赶到香港时,梁漱溟已办完所有注册手续,并交纳四千元港币的押金,请好了律师,已算是合法报刊,便不能由港英当局任意取缔了。
刘维炽当然不愿就此罢休,他利用各种关系四处活动,唆使港英当局新闻检查机关对《光明报》多方刁难。为了避免和减少麻烦,梁漱溟在报纸创刊之前听从朋友们的劝告,破天荒地购买一些礼品,十分勉强地去拜访新闻检查机关的负责人。
东西送了,话也说了,然而等到报纸创刊的那一天,这位新闻检查机关的负责人仍然给《光明报》第一天的报纸开了“天窗”,而且是在发刊词上。梁漱溟前去交涉,这位负责人解释道,这是奉命行事,因为上面有交待。并说,你们报上的文章如果发表在《大公报》上可以不删,可是登在你们《光明报》上就不能不删。于是,报纸大样天天送检,开天窗成了家常便饭,许多文章被删节得文句不通,无法卒读。连梁漱溟在报上连载的长文《我的努力是什么》,也被删节得不成样子。
对外斗争还好说,而同盟内部的纷争最可恨,也更令人心寒和心烦。可以说,梁漱溟在香港办报的这段时间,是其一生中精神上感受烦恼痛苦最为严重的时期之一。报纸虽然开始出版了,但经济上仍十分拮据。梁漱溟因单身一人在港,自定月薪一百元;经理萨空了里里外外地忙,又有家眷在港,开支大,梁漱溟为其定月薪二百元,仍入不敷出;出于友情,梁漱溟每月又从自己的薪水中拿出一半资助萨空了。
报纸的经费如此紧张、困难,然青年党的曾琦还要往报社里安插闲人。本来报社已任命李炳海为副经理帮助萨空了工作,并使报纸走上了轨道,而曾琦忽然又推荐其党徒陆光荣当副经理。添人就是要增加开支,理所当然地遭到梁漱溟的拒绝。于是曾琦、陆光荣二人邀梁漱溟去茶楼谈判,再三要挟。最后,平日貌似文雅的曾琦竟对梁漱溟说:“你如此坚持己见,拒不接受,我们便不再是盟友,我将以敌人来对待你!”这自然使梁漱溟感到很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