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孙毓汶的判断、立场可能都更合乎实际,更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只是他的做派太大,又不愿将其观点向社会各阶层详细解释,于是引起士大夫的议论甚至攻击。
对于孙毓汶的观点,梁济深表赞同,以为孙毓汶的观点深得中国兵家用兵精髓,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知兵不可轻用。于是正在准备参加会试的梁济不惜耽搁功夫上书言事,支持孙毓汶。
梁济强调,近日兵事蹉跌,由于承平之久,军队长时期不打仗,已经不太适应战争环境,所以,中国要想赢得战争,必须整军经武,必须精选将领,必须严格纪律,真能纠察督责,临阵不跑,这样的军队才有可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然而反观中国军队,当战争不得已在朝鲜开打之后,却一味望风溃退,平壤失守,战争有向中国本土转移的迹象,局势虽然日趋严重,然还不至于彻底颠覆,可是士大夫奔走相告,交头接耳,惊疑变色,人心惶惶,许多有办法的官僚不是用心于战争,争取胜利,而是利用职权,转移家人,转移财产,原本为社会中坚的士大夫阶层如此不堪,中国不败,真的是天理不容。
根据这些观察,梁济的思考向更深层递进,他认为这些士大夫之所以未能看破红尘,惊慌失措,主要原因是他们平日里专读滥书,识见迂腐,专享安舒,不悉艰难,故万万不能图大事。于是乎,梁济深刻批判中国传统文化体制、教育体制,以为中国要自强,要自立,就必须将中国传统文化彻底改造,必须将教育体制特别是科举制度彻底改造。
有了这样的认识,还怎能指望梁济用心于举业,继续在科举道路上跋涉呢?所以在第二年的会试中,梁济再度名落孙山,且从此之后,彻底断了科举之念。稍事磋砣,于1898年以四旬之龄踏入仕途,任内阁中书,开始了在中央政府机关抄抄写写的世俗生活。
在梁济之前,梁家几代都是科举正途出身,他们总是在获得进士或举人的功名后踏入仕途。由于梁承光英年早逝,家道中衰,梁济在艰难跋涉至举人后,又经过几次会试不第,再也没有力量和信心、实力去继续拼搏。
梁济在1885年中举时已二十七岁,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老大不小的王老五,再加上他是梁承光留下来的一颗独苗,是梁家中兴的惟一希望,所以他的婚姻问题也就理所当然地提上议事日程。是年十月,梁济与云南名门之后张春漪结为夫妻。
张家为云南大理翔龙村白族大姓,是汉化了的白族上层。张春漪的祖父张其仁,字静山,1862年进士,历任湖南衡永郴桂兵备道、湖南通省粮储道等,有《静山先生文集》传世。
张其仁有子十三人而成进士者三人,张士铨、张士镳分别为1862年和1880年进士,张士铨官至宣化知府,张士镳官至内阁中书。
张春漪为张士铨的长女,从小受过良好教育,通史书,工翰墨,与梁济同岁,参加过北京第一所女子学校“女子传习所”的创建,并在那里担任教职。但其婚事则由其叔父张士镳帮助选定的。
张士鐮的太太陆嘉年字秀珊,一字祖庚,为前已提及的陆仁恺之女。陆仁恺曾任兵部右侍郎,其太太为梁宝书的长女,即梁济的姑姑。那么这个陆嘉年就是梁宝书的亲外孙女。正是这层姻亲关系,使张士镳比较早就认识梁济,见他勤奋好学,非常喜欢,数年前就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了梁济。
对于张家的情况,梁家自然满意,不仅是门当户对,更是亲上加亲。只是在议婚之初,梁济担心自己家毕竟只是破落贵族,而张家依然风光,张春漪久宦娇贵,不一定过得惯穷人生活,所以拖了好多年才成婚。
张春漪当然不是梁济所估计的那样娇生惯养,他们婚后第二年冬,大女儿大元出生,不幸四年后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