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在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偷偷在地上捡了一块玻璃碴揣在裤兜里,趁着黄凯去见夏建民的工夫,我和夏晴合力把玻璃碴取出来,费了一些力气把手脚上的胶带割开,然后拉开厂房大门逃了出来。只是我们刚逃到院门前,听到门外发出响动,知道肯定是黄凯回来了,情急之下赶忙躲到大门边原本给狗建的狗窝中,随后目睹了我刚刚说的那一幕。”梁霜声音颤颤巍巍描述着,一脸的心有余悸,“夏建民听到从狗窝里传出惊叫声,红着眼睛,提着刀便奔狗窝走来,那时我和夏晴都吓得脚软,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不可能逃跑了。夏建民看到在狗窝里的是夏晴和我,一边戚戚哀哀地解释说他杀死黄凯纯粹是为了自卫,一边伸手去拉夏晴。夏晴看到他手上还带着血,吓得把他的手打到一边,死死抱住我不肯出去。几番拉扯,都被夏晴拒绝,夏建民失去耐性,凶相毕露,举着刀呵斥我俩赶紧出来,不然就把我们全都捅死。我们俩无奈只好爬出来,紧接着他用刀逼着,把我们俩塞到他开来的车的后备厢中。
“我和夏晴被闷在一片漆黑的后备厢中,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他都开车去了哪里,反正当他再次打开后备厢时,我晕晕乎乎地看到满天星星,周围是山林密布。他用胶带把我们的手脚又都捆绑住,一个一个把我们扛到山崖边,然后坐在崖头抽起烟来。我当时心里已经绝望了,以为他肯定是要杀人灭口。谁知道他抽完两支烟,走过来摸了几下夏晴的脸,然后不声不响地纵身从山崖上跳了下去。随后没过两分钟,你们的人便找到我们。”
综合梁霜的口供,与张凤英之前的招供,整个案子的脉络基本可以梳理清楚:起初,是由张凤英和梁霜共同策划了夏晴的假失踪,之后被负债累累、急需用钱的梁霜的丈夫黄凯,借机制造成一起真实的绑架案。而夏晴的继父夏建民,付出赎金却并没有在拘押地点见到夏晴,便认为黄凯在设局骗他的赏金,于是愤而追杀黄凯,直至将之刺死。夏建民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根本不属于自卫,甚至连防卫过当都称不上,完全是故意泄愤杀人,杀人之后开车载着梁霜和夏晴在市区里乱窜,显然是心里茫然无措的表现。随后,当他冷静下来,将梁霜和夏晴绑至黑石岛,企图从山崖上将两人推下海,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至于最终他为何突然改变初衷自己跳下山崖,很可能因为当时他发现警方的搜索人员已近在咫尺,有感法网难逃,心理崩溃,便选择畏罪自杀。当然,案情最终的认定,还需要参考小女孩夏晴的口供,以及技术队对夏建民当时驾驶的车辆,还有几个事发地点的勘查结果。
梁霜在支队会议室里讲述案情的同时,技术队正联合海上搜救队连夜在黑石岛相关海域搜索夏建民的尸体,只有找到夏建民的尸体,案子才能彻底完结。稍后,还需要对梁霜和张凤英做一次正式的笔录,之后会对两人采取刑事强制拘押。她们两人虚报假案,消耗公共资源,浪费大量警力,已涉嫌编造、传播虚假信息罪,也将会为自己触犯法律的行为付出代价。
从接到报案开始,所有探员已经连续奋战三四十个小时,可谓人困马乏,精疲力竭,现在案子只剩下些收尾工作,方龄便让周时好带几个骨干探员把后面的工作做了,让其他人抓紧时间回去休息。未料,话音刚落,骆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让众人暂缓行动,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实质上打从梁霜和夏晴被张川从警车上搀扶下来那一刻,骆辛便一直在人群中冷眼旁观,也就在梁霜和张凤英相互拥抱、彼此安慰的那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案情发展其实从未脱轨,一切都在张凤英和梁霜的计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