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非完全如你所说的这样,他确实有天才的一面,但更为关键的是他懂得运用正确的思维方法,笼统些说,就是换位思考。”方龄反驳一句,跟着解释说,“他把自己换位成犯罪人的身份,结合过往大脑中对犯罪行为的归纳,以犯罪人的思维逻辑去推演犯罪人如何策划案件,如何实施犯罪,如何逃避追捕。这是一种非常棒的而又富有成效的推理演绎法,很多侧写专家也是运用这样的方法对罪犯进行心理画像,但对骆辛而言,这也是让我最忧心的地方。”方龄停下话头,看了眼一脸纳闷的周时好,斟酌一会儿,才又接着说,“咱们用影视演员举个例子。有一种优秀的演员他可以在任何角色中随意转换、不留痕迹;而还有一种优秀的演员,因为塑造角色太用心,会沉浸在角色中长时间走不出来。这种演员往往都是性格过于内向、心思很重的人。以骆辛在认知方面的缺陷,以及他的成长经历,虽然经过崔教授多年疏导,我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心理健康的孩子,我很担心他会成为我说的后一种演员。你要知道,他的那种换位思考,有时候还需要幻想被害人遭到侵害时的反应和感受,甚至还要试着体验犯罪人实施作案时的快感和满足感,这对一个人的内心是非常撕裂和阴郁的,非常残酷,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太执着于某个罪犯身份而无法抽离,导致他酿出极端事件?我作为一队之长,需要对队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案件负责,我不能把他这个隐患留在队里,所以考虑暂停他这个所谓的顾问职位。”
“别啊,骆辛可是帮队里破过不少案子,也没出过什么纰漏,怎么能说不用就不用了呢?再说宁雪的去世已经对他打击很大,这要是再取消了他顾问的职务,他不更得走极端啊?”没想到方龄说着说着竟是要把骆辛扫地出门,周时好忍不住动气,竖眉横眼道,“我告诉你方龄,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你在支队怎么折腾也好,你要是敢动我的人,敢打骆辛的主意,别怪我不给你脸,拆你的台!”
“拆我的台你能怎么着?没骆辛那孩子,队里就没法办案子了?”方龄针锋相对,扬唇反击道,“别以为我想不出来,骆辛能当上队里的顾问完全是你假公济私一手促成的,你不就想锤炼他,让他多接触社会的各个方面,多接触各色人等,尽可能像正常人一样融入社会吗?我承认你对他的一片苦心,但我们这是要对老百姓和社会负责的纪律部队,不是你和骆辛的试验场和训练场,懂吗?”
“切……”周时好被方龄揶揄得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你切什么切?怎么着,还想骂人?”方龄杏眼圆瞪道。
“不,不,没骂,一个大男人骂女人多没劲,再说您是我领导,我哪敢呢?”周时好瞬间转怒为笑,龇牙咧嘴,讨好着说,“不然这样,咱别一刀切,给那孩子点缓冲时间,逐步让他淡出行不?”
方龄一脸无奈,她知道周时好这是在用缓兵之计,不过经过刚刚这么敲打,她相信周时好能认真反思到底该不该用骆辛这个顾问,也算达到了她一半的目的,便苦笑着说:“时好,你年轻时也算是一身正气,怎么现在这么混不吝?”
“混不吝是你们北京人儿说的话,我们这叫二皮脸、滚刀肉。”周时好见方龄有松口的迹象,便又开始油腔滑调,紧接着蹬鼻子上脸说,“陈大爷女儿这案子,让骆辛和小秋先办着,行不?”
方龄使劲吐口气说:“行,你打报告吧。”
“好嘞。”一听方龄终于被说动,周时好麻利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出了办公室,一副生怕方龄又改主意的架势。
方龄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一阵沉思:很显然,在解释骆辛身世以及他们之间渊源的问题上,周时好是有所保留的,他到底隐藏了什么信息,是在保护他自己,还是保护别的什么人?仅仅出于报恩,或者所谓身世上的共情,真的值得周时好为骆辛付出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