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算是他的家长,我承认我在教育和引导这方面很无能、很绝望。”周时好深叹一口气,“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即使过去这么多年,面对他我仍时常感觉手足无措。我必须承认由着他的性子来是我的一种逃避方式,我担心对他越严格,他的逆反心理越严重,一旦出现冲突很可能会导致无法收拾的局面。”
方龄点点头,语气和缓说:“这点你倒不必过于自责,面对他这种大脑患有严重认知障碍疾病的孩子,大多数家长也都是有心无力,何况你是单身,工作又这么忙,但是总这么放任他也不是个办法。”
“其实他先前没有现在这么过分,主要是宁雪去世了,对他的打击很大。”周时好脸上露出一丝少有的黯淡,“实质上这10多年来,真正陪在骆辛身边的人是宁雪,真正为骆辛付出心力,真正教会骆辛如何工作、如何生活、如何自理、如何与人交往的都是她。虽然直到今天,骆辛在待人接物上仍有很多欠缺,但是你要知道最初的他是一个连喜怒哀乐情绪都不懂得正确表达的孩子。”
“我知道,这样的孩子的内心情绪,往往都是以相反的表情呈现在脸上,很容易引起误会。”方龄脸上露出一丝同情,“我听说宁雪生前也只是档案科的一个普通民警,她怎么会懂得心理方面的引导,骆辛又怎么会乐意接受她?”
“这点还真有些玄妙,可能真的是所谓的缘分吧。”周时好紧了下鼻子,清清嗓子说,“骆辛苏醒之后,大概做了半年的康复,随后就复学了。可这一上学不要紧,他的认知问题才真正显现出来。在课堂上乱讲话,随意在教室里走动,不与同学交流,稍微有人惹他便大发脾气。踹桌子、咬人、打架,谁说都不好使,对老师乃至校长也没有一丝敬畏感,我三天两头被叫到学校挨批评,给别的孩子家长道歉,时不时就得把他从学校接出来。
“带到队里他也不消停,到处乱跑,乱翻东西,把队里搅得乌烟瘴气。有一次他又在学校惹祸,我把他接到队里,他在办公间胡闹,搞得我焦头烂额,正好宁雪到队里办事,便主动说把骆辛带回档案科帮忙照看一下午,结果傍晚我去档案科接他,看到的一幕差点让我掉下眼泪——宁雪在工位上整理档案夹,骆辛安安稳稳坐在她身边翻看档案,整个人显出从未有过的平和。我问宁雪他怎么会这么老实,宁雪说一开始也不安生,后来随手给他一本档案看,他竟然看入迷了。也不知道是他与宁雪投缘,还是档案的魔力,此后只要有机会他就让我把他送到档案科,他和宁雪也相处得越来越好,逐渐宁雪承担了几乎所有是我这个监护人应该做的事情。她还四处奔波带骆辛到各大医院去检查脑袋,通过一些门路找各种心理医生咨询,直到经朋友牵线与崔教授建立了联系,才算安定下来,骆辛的学习和生活也相对地走向正轨。”
“以骆辛的智力,他考个研究生读个博士应该都不在话下,干吗那么急着让他参加工作?”方龄插话问。
“是他自己的选择。”周时好应道,“在学校闹腾归闹腾,学习在他那儿就跟玩似的,虽然在病**耽误了3年,但是一路跳级到大学毕业,反而比同龄人早了两三年。当年报考时觉得他打小在档案室里浸**,对档案工作应该比较感兴趣,正好师范大学有个档案学专业,加上崔教授当时还返聘在学校任职,对骆辛也能照应着,所以就给他报了那所学校。其实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他这种孩子将来能够考上公务员,在局里安安稳稳做个档案员,一辈子也算有依靠了。谁承想,他感兴趣的不是档案工作,是那些犯罪资料信息,他把它们作为大脑摄取的营养,为日后参与侦查办案做准备,他真正想做的是一名刑警。”
“你们怎么发现他有这方面的才能?”方龄问,“是谁想到邀请他出任支队顾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