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工厂深受国家重视,工人阶级自然光荣而又让人羡慕,除了媳妇,其余的国家都给分,而随着改革开放,时代发展,经济的转型,政府对环保的要求,出现了一系列的工厂转型和兼并、迁移潮,时至今日金海市北城区已经没有任何一家大型工厂,但是很多厂区土地还在,繁衍几代的工人家庭还在,老工业基地的生活气息依然浓郁。相应地,它的商业规划、地产开发、生活配套设施的升级,便在几个城区中属于相对滞后的区域。
车祸事件受害人孙小东的一家,原本便生活在北城区最北端,也是早年间工厂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后来姐姐创业有成,在市中心为父母买了新房,而孙小东想要独立空间,加之距离工作单位也近,便选择一个人单独住在老房子里。
房子是标准的筒子楼,上了楼梯便对着一个大长廊,住户都聚集在长廊的南侧,孙小东住在304室,也就是从三楼楼梯口数第四间房。房子里面显然重新装修过,白色的乳胶漆墙面,木头本色的地板,家具也都是新式的,整个房间看起来很整洁。不过即使这房间里发生过什么,现场也都被破坏了。据孙小东姐姐孙颖说,原本没想过弟弟的死不是意外,所以和父母把这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但孙小东的手机和钥匙都留在家中,这就有了一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到底是孙小东因为醉酒出门忘记带了,还是说有人趁他酒醉不省人事,把他从家中拖到外面街上,才没顾及到这些呢?前者说明他可能只是犯罪人一个随机选择的目标,后者则意味着是预谋的,并且他和犯罪人之间是有交集的。
手机先前被孙小东的姐姐孙颖保管,现在交给了周时好,周时好让张川和郑翔到周边住户家问问,看案发当晚是否有见过孙小东的,或者看到有什么人来过他家?他自己则留下来和孙颖聊聊。
“我弟弟为人比较老实,先前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孙颖坐在客厅中央的长沙发上介绍说。
“先前?”在房间里四处打量、寻找线索的周时好,打断孙颖的话问,“他辞职了?”
“对,有两个多月了,准确点说是被劝退的。”孙颖冷笑一声,摇摇头说,“他们策划部有位主管,仗着和公司副总经理有些亲戚关系,经常骚扰部门女下属,还总给女下属发恶心的留言和图片,甚至有一次都错发到我弟弟的微信上。我弟弟气不过,就把他的问题反映到人事部,结果公司并没有做任何调查,而那个主管倒开始无端找我弟弟麻烦。我弟弟一来气,干脆把那主管的丑事都发到了网上。随后公司将那位主管开除了,又过些日子,他被叫到公司人事部,人事经理当面跟他说公司不需要告密者,让他要么主动离职,要么到保洁部报到,于是我弟弟只能辞职了。”
“你弟弟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周时好问,“还有那主管叫什么?”
“晨日广告公司,主管的名字我不太清楚。”孙颖说。
“你弟弟经常这么喝酒吗?”周时好问,“平时都去什么地方喝?最近一段时间都和什么人来往聚会?”
“哪里啊,他也就是失业后这段时间,以前不怎么喝酒。”孙颖使劲摇摇头,跟着解释说,“他特别喜欢原先那份策划工作,做得很用心,也有晋升机会,没承想一时逞能断了自己的前途。其实要想再找份工作倒也不难,可找一份他自己喜欢的就不容易了,关键是他觉得自己明明做了正确的事,反而遭受了惩罚,心里憋屈。有一天半夜,他在浪客酒吧喝醉了,让我去接他,在车里撒酒疯,跟我说他后悔了,说没料到想做回英雄,结果被现实打脸,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他再也不管任何闲事,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就得了。”
宁雪就是自浪客酒吧天台跳下楼的,正站在电脑桌前翻查抽屉的周时好,蓦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猛回身问:“你刚刚说的是开在富嘉大厦里的那个浪客酒吧?”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孙颖一脸纳闷地问道。
“时间能具体些吗?”周时好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