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张家豪说,“她当时的症状是情绪失落、焦虑、失眠,对任何事情都兴趣索然,确实是出现了抑郁症的倾向。”张家豪说。
“平时见她总乐呵呵的,特别透明、特别阳光,怎么会变成这样?”周时好一脸纳闷地说。
“不介意我实话实说吧?”张家豪应着周时好的问话,但眼睛瞅的是骆辛。
周时好明白他眼神的意思,轻轻拍下身边的骆辛,语气坚定地说:“请直说。”
“总体来说,这种病尚无明确诱发因素,但大多数病例的发作,与酗酒、滥用药物、具有其他精神病史、人格悲观、长时间缺乏安全感、应激**事件等因素有密切关联,宁雪的发病我认为与后三种情况有关。”张家豪又意味深长地盯了骆辛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宁雪很关心这位骆辛小弟弟,对于他的关爱和帮助已持续数年,我想周队您应该也有很深的体会,和这位骆辛小弟弟相处并不是很容易的事,你们越是在意他,越是爱护他,其实内心越是要承受煎熬,因为很多时候他的言行举止都是不可理喻和不可控的,非一日一时可教化,需要长期坚持不懈地引导才能够逐渐向好。而在这一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悲观情绪和经常性紧张感,久而久之没有宣泄渠道,便有可能积劳成疾。”张家豪终究还是选择含蓄的说法,并没有直接点出骆辛是后天性学者症候群患者,但是意思很明白了,宁雪心里的悲观情绪和不安全感都与骆辛有关。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须臾张家豪接着说:“不过我认为那个时间点致使她出现病症的关键因素,还是因为生活中出现了重大事件。”
“你是说筹备婚礼?”周时好插话说。
“对,这加重了她的焦虑,尤其……”张家豪又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尤其在这期间她撞见未婚夫和女秘书在办公室亲热。”
“这王八蛋,当时若不是在外地的话,我非废了他不可。”周时好狠狠地吐出一口气,说,“真搞不懂,都到这份上了,宁雪还张罗着结什么婚?”
“渣男,渣男……”一旁的骆辛,又习惯性地使劲跺了几下脚,发泄着怒气。
张家豪苦笑一下,摇摇头说:“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吧。”
“那以你的专业评判,宁雪的抑郁症算重吗?至于去跳楼吗?”周时好问。
“这个很难说。”张家豪干涩地笑了下,“抑郁症的特点就是发病急,不可预见性强,可能上一分钟她还和你谈笑风生,下一分钟就会做出极端举动。”张家豪又停下话头,思索一下,接着说,“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因为没什么根据,所以先前也没和你们的调查人员提过。实质上宁雪来我这诊所总共也只有三次,我还没来得及完全让她打开心扉,但是我隐隐地感觉到,宁雪心里有一个非常沉重的包袱,她潜意识里不敢去面对,或许那才是她最直接的焦虑源。”
“她到底隐藏了什么?哪方面的?”周时好追问。
“抱歉,我真的说不出来,只是出于一种职业直觉。”张家豪缓缓摇着头说。
周时好沉默了一会儿,拍拍身边的骆辛,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有别的想法咱们再联系。”说着话,周时好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好,我会的。”张家豪接过名片道。
可以说,整个谈话张家豪一直表现得很沉稳,但当周时好和骆辛前脚刚迈出诊所,他立马像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吩咐助理把诊所的门锁上,紧接着急三火四脱下心理医生那一身行头,换上一身休闲装束。随即又打开门,左右观察一番,一闪身出了诊所,矫健的身影很快便从走廊中消失。
宁雪现年32岁,原本定于本年5月2日与相恋多年的男友举行婚礼,未料到却于4月27日晚23时40分许,从一家叫作浪客酒吧的天台上坠地身亡。那天也是周末,宁雪陪骆辛做完心理辅导,将骆辛送回住所,两人自此分别,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