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星星希望之家”的崔教授,没料到骆辛和叶小秋前脚刚离开不久,后脚便有警察找上门来,而且来头还不小,来人正是刑侦支队新任支队长方龄。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骆辛在吴俊生家曾对周时好表明过他在“希望之家”见过吴俊生,还说吴俊生也是崔教授的学员,这一个“也”字便引起当时在场的方龄的极大关注。对于骆辛的身份她太好奇了,从人事档案上看不出任何高深之处,可他小小年纪偏偏就能成为刑侦支队的顾问,尤其似乎所有人对他的身份既崇敬又讳莫如深。方龄其实一直在等周时好主动来找她谈这个问题,但周时好自法医科回来之后便绝口不提骆辛的事,不知道是故意要吊她的胃口,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方龄便决定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解开骆辛的身份之谜。
把“金海市”“希望之家”“崔教授”三个词条放到一起在搜索引擎中搜索,方龄很快找到一些答案:所谓“希望之家”全名为“明光星星希望之家”,是一所无偿为孤独症儿童提供康复训练的民办慈善学校。校长叫崔鸿菲,现年65岁,原北宁省师范大学心理学院特殊儿童心理发展与教育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2014年她以个人名义创办了“明光星星希望之家”。
难道骆辛就是所谓的“雨人(孤独症的别称)”?将骆辛的行为举止与崔教授的履历联系起来,方龄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些门道。
按照网上登记的地址,跟着导航,一路摸索着开车,还真让方龄找到了“希望之家”的所在,并见到了崔教授。崔教授身板笔直,两鬓斑白,发丝一丝不苟、利落整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镜背后是一丝得体浅笑,身着一袭粉色运动休闲装,威严中透着活泼。
方龄自我介绍一番,崔教授似乎并不意外,分寸适度地与她握了握手,方龄直觉到一种警惕,便决定先以吴俊生的死打开话题。
“俊生的反社会人格,更多的是他生活的环境造成的。”提到吴俊生的死,崔教授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分意外,脸上的神情趋于复杂,有一丝悲痛,也有一丝失落,“俊生自小家庭条件优越,父母娇惯,养成嚣张跋扈的习惯,更致命的是他亲眼目睹了母亲突发心脏病死亡的场景。那一年他14岁,此后性格更加**、暴戾,开始做出逃学、打架、喝酒、破坏学校设施、虐杀小动物等一系列意识混乱的行径。万般无奈之下,他父亲通过朋友牵线找到我,但其实已经稍稍有些晚了。对于这种人格认知方面出现障碍的孩子,一定是越早干预越好,年龄越大矫正率越低,所以我也只能尽可能去培养他的自控力,教导他在认知出现矛盾时如何调节自身的焦虑,培养他养成一些兴趣爱好和运动习惯,等等,从而缓解暴力冲动。”
“对于吴俊生矫正的效果如何?”方龄问。
“其实无论何种矫正手段,家人的配合与关怀都是最重要的。”崔教授脸上失落和悲伤的表情更甚,“只是俊生的父亲生意太忙,无暇面面俱到照顾他,并且又在几年前迎娶了一个比俊生也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做妻子,对他就更疏于管理,所以俊生已经一年多没来做心理辅导了,我给他打过好多次电话都没有回音。实质上,这孩子对我来说,是一个失败的矫正案例。”
“我在网上看到您这学校主要是针对孤独症儿童的康复训练,像吴俊生这种属于人格障碍范畴的成年案例,是特例吗?”方龄开始循序渐进地引导话题。
“网络上介绍得比较笼统,实质上对于孤独症谱系障碍或广泛性发育障碍,以及具有人格障碍的儿童青少年,都是我们研究和康复的对象。”崔教授解释说,“这其中包括典型的孤独症病症,还有非典型的,比如,阿斯伯格综合征、高功能自闭症、边缘孤独症、疑似孤独症等等,以及反社会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偏执型人格障碍等等。当然,原则上我们不接收成年案例,但会对于我们自小开始矫正培训的案例,进行跟踪和定期访谈。”
“那骆辛会定期来找您做访谈吗?”方龄终于有机会切入话题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