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开始躲避,不过我的躲避没起作用,他们闯进我家,强迫我吃下巧克力,当时我又恨又怕,用了几乎所有可以用的方法,都没离开这个鬼地方,最后我放弃了,拨打了咨询热线,那个温柔的女声告诉我只有将积分累计至一百万,才有资格获知离开的方法,我努力吃着,像疯子一样累计积分,最后却被告知离开的方法是自杀。”
我眼中的迷惑更加浑浊了,既然我们是不死之身,自杀又能起什么作用?
“你肯定在想,我们死不了,自杀又有什么作用吧。”叶西说到了我心中所想,“这个镇子里除了形形色色的美食大厦外,还有一个自杀大厦。”
“自杀大厦?”这个故事越听越古怪了,就像这个镇子一样古怪。
“没错,自杀大厦。”叶西点点头,“自杀大厦为所有积分超过一百万的体验者提供自杀方式和场所,包括自杀前后的咨询和心理辅导,她所谓的自杀是让我们在自杀大厦进行选择,一次次体验死亡带给我们的痛苦和绝望,每自杀一次,我们的积分便会被消减一些,自杀方式越残酷,消减积分越多,但是所带来的痛苦就越大,我们无法死亡,却能真切感受每次死亡。与此同时,我们还必须坚持吃下去,如果停止,积分则将会双倍增加。”
我惊愕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上次他脸上掉下来的眼珠子,还有那张碎脸:“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刚刚自杀回来吗?”
“那天我刚刚体验了一次车祸,被一辆大车活活碾死,然后复活,还没有彻底恢复,本不想吓到你们的,没想到眼珠子还是掉了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
“没别的办法,只有一次次的死亡”叶西冷冷说道。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和蓓蓓成了叶西的同路人。
准确的说,我们和这个镇子的很多美食体验者成了同路人,自杀同路人。
我清楚记得第一次进入自杀大厦的场景,我们选择了消减积分最低的方式:跳楼。
我和蓓蓓站在数十层高的楼顶,耳边是轻柔的风,我们浑身颤抖着,心中塞满恐惧,然后提示灯进行了倒数,在数字变成零的瞬间,我和蓓蓓纵身跳下。
我们失去了依靠,只能重重的向下坠落。
那一刻,脑子被掏空了,我们甚至忘记了哭,然后只听“噗嗤”一声,我们的身体摔到了坚硬的水泥地上,头被摔烂了,五脏六腑也扭成一团。
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原来,死亡并没有人们说得那么短暂和轻松,它是沉重的,漫长的,不愿意再重来的!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我们每天都像机器一样吃着曾经热爱的蛋糕,然后在下班后去自杀大厦自杀,一次次在各类死亡中死去,那种身体和精神带来的痛楚生生将我们碾碎了,直至有一次,蓓蓓哭着对我说:“张博,我不要回家了,我不要再吃蛋糕了,我不要自杀了,我只想要彻底死去,我受不了!”
而我能做的也只能不断安慰她。
这一刻,曾经恐惧的死亡对我们来说却成了奢望。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
那天晚上,叶西找到我们,兴高采烈地对我们说他剩下五千积分,明天只要再自杀一次,就将彻底摆脱这恐怖的命运,然后回到之前的城市了。
“太好了。”我佯装开心地恭喜道。
“你们好好坚持,早晚有一天也会逃离这里的。”叶西笑盈盈地对我们说,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看到他最舒心的笑了。
是吧,他该笑,他该开心的,在这里经历着炼狱一般的生活,现在即将清零积分,离开这个地狱了。
次日傍晚,我再去敲叶西家的门,发现他已经走了,而我和蓓蓓还要继续这种生活。
在这个过程中,蓓蓓已经被蛋糕和自杀折磨得有些精神失常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不会再感觉吃东西和自杀痛苦了,她成了行尸走肉,我则要坚持下去,我要撑到离开的一天,然后一刀杀死那个将我们领进地狱的张超!
新房客是在一个月后搬来的,她是一个失意的中年女人,她酷爱吃橘子,然后被安排到了橘子大厦“上班”,看着她一脸笑意,我忽然想到了刚刚来到这里时的我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的笑。
现在想来,却十分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