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何姗姗遇害前不久,从何斌的话里不难推断,这通电话应该是何姗姗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跟家人的通话,按照常理考虑,如果当时的她已经遇见了“恶绅士PRADA”,或许会在与家人的沟通中流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你再好好想想,她在电话里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比如说她有没有说自己在忙些什么?或者提到过什么特殊的人?”叶鹏比较心急,问得也直中主题。
何斌咬着嘴唇使劲儿回忆,最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好像提到一个男人。”
邢远征和叶鹏均因为这句话身子一震。
“什么样的男人?”还是叶鹏冲口发问,但显然老刑警的眼神更具感染力。
何斌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所说的话的分量,他努力咽了一下口水,很认真地继续说:“其实我和我姐姐的关系从小到大都还是挺好的,虽然她有些话不愿意跟爸妈说,但是跟我却能说上那么一两句,尤其是有关她交往的那些男人的事情,她偶尔会征求我的意见。”
可能是在组织措辞,何斌显得有些局促,更多的则像是难以启齿:“姐姐……姐姐其实不能算是个本分的女人,但她是有苦衷的!她经常说,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只要我过上正常体面的生活,爸妈也就安心了,也就不会整天缠着她奔命,她宁可多出钱,也愿图个清静。所以家里盖房子、我结婚,姐姐都没少给家里寄钱,前前后后怎么也有几十万了,我也曾问过姐姐,这么多钱光靠她为出版社打工能挣来吗,她就说她会挑男人,有得是男人愿意在她身上花钱……”
“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何姗姗与男人交往大多是出于金钱目的?而且她也很擅长此道?”叶鹏的问题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为证实被害人拥有“恶绅士PRADA”挑选猎物的一贯特征,可是这种说法,似乎在何斌听来格外刺耳。
“你凭什么这么说?!是那些男人追求姐姐的,难道男人为心爱的女人花钱,还是女人的错了?姐姐不是只拿钱不付出的那种女人,起码对那个男人就不是!”
“那个男人?就是你姐姐最后向你提及的那个人吗?”面对何斌的怒气,邢远征以四两拨千斤的态度轻易将问话再次锁定在重点之上。
何斌似乎对这位老刑警有着本能的信任,他用力点了点头:“对,姐姐当时说她遇到一个人,感觉跟以往的那些男人都不同,她想要为这个男人安定下来。”
“你姐姐有没有说那是个怎样的男人呢?”邢远征轻声追问。
“姐姐说那个男人家境殷实,做的工作也很时髦,好像跟互联网有关,总之是个非常有前途的优秀人士。姐姐觉得自己能够与这种人交往,就应该知足了。只是她还有一点顾虑,所以来征询我的意见。”
“顾虑?”
“嗯,那个男人比姐姐年龄小。当时姐姐30岁,那个男人好像只有28岁,姐姐说自己之前交往的都是比自己大很多的有钱的老男人,而这个男人年纪又轻又优秀,姐姐觉得对方条件好得有点儿过头了,也怕对方对自己只是玩玩,却实在很难抗拒。”
沉默。
邢远征沉重地吸了一口气,无疑地,“恶绅士PRADA”正是拥有这种“令那些所谓的轻浮女孩儿都丧失辨别能力的本领”,他优秀到似乎只要是女人,对他都无法拒绝。而不幸的是,这是作为一个连环杀手“最美妙最便利”的优点。怪只怪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生物,明明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偏偏选择去相信那微弱的侥幸的存在。
叶鹏随后又简单问了问何斌对何姗姗口中的“那个男人”还掌握哪些情况,可正如所料,那通电话中所透露的信息仅此而已,何斌称自己鼓励姐姐不要顾虑太多,并且之后一直在等姐姐进一步的消息,何姗姗却从此便杳无音信了。
“我一直相信姐姐在大城市里终于过上了她向往的生活……我以为她想摆脱过去,包括我们这个家,所以我不想去打扰她,我以为这样做就是我能给她最好的祝福……我是不是很蠢?”何斌在临走前含着泪说出这番话,邢远征看着他竟也心酸起来。
“恶绅士PRADA”不仅夺走了他姐姐的生命,还扼杀了在当今社会一个年轻人可能仅存的那一点点纯真。
“相信我们,一定会抓住他!”邢远征很少对被害人家属许诺,倒不是因为他没有抓住真凶的自信,而是他向来更注重实干。不过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对何斌说出这句话,更奇怪的是,他脑中竟同时浮现起邢星第一次因为“恶绅士PRADA”一案闯来重案组时的情景,他还欠女儿一个回答,可女儿却始终倔强地相信着自己,虽然她从没有承认过。
“舅舅,有收获啊。”望着何斌渐行渐远的背影,叶鹏却明显语带兴奋,“如果何斌提供的情况属实,‘恶绅士PRADA’现在的年纪应该在30岁左右,30岁,IT精英,君越轿车,有别墅,家境似乎也不错,这个恶魔的形象可越来越清晰了。”
“我们的对手居然这么年轻!”邢远征眯着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却在说这话时声音显得格外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