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杰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解释说:“就在收到这条短信之前,我刚给维尔发了短信说明我20日的安排,我想告诉她我大概几点到家,这是我每次出差的习惯。”
“您经常出差吗?”
“是的,我们公司在全国各地都有客户,出差是家常便饭,我经常一出差就是一个礼拜,把维尔自己扔在家里,所以她会感到空虚也是难免的吧……”张智杰说到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继续说,“我想可能当时‘那个人’也在跟维尔发短信,导致她一时手忙脚乱,把短信发错了。”
“也就是说,如果金维儿当天真如短信中所言赴了约,那么您说的‘那个人’就很可能是最后一个与金维儿有过接触的人,也就是……‘恶绅士PRADA’!”
张智杰并没有对这一推测给予过度的反应,虽然正是因为也抱有同样的想法,他才会鼓起勇气出现在追踪此案的记者面前,但此刻他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地说:“我只知道我的妻子或许在生前的最后一晚去见了她的情人,之后她的手和头颅就出现在‘恶绅士PRADA’的连环凶案里,而尸体至今依然下落不明,至于她的情人是不是就是杀害她的凶手,而凶手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她,以及凶手是不是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恶绅士PRADA’,这些问题,我比谁都更迫切地想得到答案。”
的确,张智杰也是案件的受害者,就像郝佳薇一样,虽然身体上并未受伤,可心中的伤口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兀自淌血,就算有一天抓住了真凶恐怕也难以愈合。邢星这样想着,却只能沉默。
“还有一件事,”张智杰也并不需要邢星的回应,好像突然想起似的说,“‘那个人’似乎挺有钱。”
“嗯,从金维儿的短信中可以推断出,她约会的对象在城郊有一幢别墅,能买得起别墅的人,应该都比较富裕。”邢星肯定道,“其实这一点也符合我们对凶手的刻画,因为我和警方一直在考虑,凶手杀人分尸需要有独立的作案空间,而远离闹市的别墅可以说是最佳的场所。”
“他还有一部车。”张智杰随即说。
“您如何断定?”
“是维儿的一个同事看到了……”说这话时张智杰似乎在故意躲闪着什么,声音也变小了。
“可是据我所知,金维儿和同事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好,您和您妻子的同事是如何能够联系上的呢?”
“这个……”张智杰头一次露出尴尬的表情,“是维儿一个叫小夏的同事主动联系我的,我想她也是出于关心……”
这番说辞很巧妙,但邢星敏感地听出这个叫小夏的女人对张智杰似乎别有用心。
“其实这个小夏在维儿还活着时就已经找过我不止一次,”果然,张智杰好像也无意隐瞒,而是大大方方地说,“她总说维儿配不上我,叫我不要犯傻。起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对我有好感,出于妒忌,故意在我面前中伤我妻子。但是维儿死后,她又来找我,非说她早就看出维儿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就是因为太轻浮才会被杀,说我为了那种女人伤心实在太不值得了,还说就在维儿失踪的那天,她曾亲眼看见维儿下班后兴高采烈地上了一辆小轿车。”
“她看清楚车型或车牌号码了吗?”如果真如小夏所说,这无疑是一条重要线索。
张智杰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没有……她只说是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很风光的样子。小夏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些对破案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没有特意对警方提及,反而是变相告诉了我,但我想她这些话还是可信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金维儿在错发给您的短信里不是说了‘不用接我’吗?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被小夏撞见呢?”邢星皱眉提出疑问。
张智杰摊开双手:“或许他们之间又改变了约定,女人随口一说,男人执意要献殷勤,这都很正常,况且维儿那条强调‘不用接我’的短信发到了我这里,也许‘那个人’压根儿就不知道维儿不需要他下班来接。”
这番话的确不无道理,此时的张智杰已经非常镇定,就像在谈论一件与己不相干的事情。
“我能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其实从得知这位死者丈夫是来反映情况的,邢星脑海中就挥之不去一个疑问。
“您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警察吧?”张智杰不答反问,但他的确猜中了。
“因为您是个女人。有些话,如果对男人说,不管是讲出来还是听进去都太吃力了。”张智杰说完这句话,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邢星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细腻。
“您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我会如实转达给警方的。我想警方必要的时候还是会需要您的配合。”
“没问题。我也非常期待您后续的报道,如果您的报道中需要提及到我,请尽量客观就好。”张智杰微微欠身,再次礼貌地表示。
“我们会抓住凶手的。”临别前,邢星郑重地这样说。
张智杰则表情泰然,简单道了声“再会”便转身告辞了。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邢星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金维儿的死也许对这个男人来说并不是件坏事。普通的人生被添上一抹沧桑,是上帝对聪明人的恩惠”。她觉得自己此刻也不像之前那样同情心泛滥了,心情开始变得豁然。
就从邢星与张智杰谈论“那个人”的这一天开始,重案组的市民报警专线就几乎要被反映线索的群众们打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