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这样说,实在令我意外,毕竟我写了那样的报道,您妻子……”邢星这才意识到,目前自己笔下提及金维儿的报道是最多的,先报道收到头颅,后又报道了已掌握的三名受害人的情况,两篇报道都与金维儿相关。后者的报道是昨天才刚刚刊登出来的,邢星在报道中不留情面地总结出“恶绅士PRADA”的“狩猎”对象是那些自身就存在“安全漏洞”的轻浮女子,她们或拜金、或玩世不恭,以美丽为资本来换取生活保障和乐趣。如今看来,无论是哪一篇,关于金维儿的字字句句对张智杰来说都无疑是另一种伤害,说不定比失去妻子的痛苦还残酷。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向您道歉!”邢星这次说得很真挚。
“真的不必了,”张智杰像只受伤后偷偷舔舐伤口的老虎,被人发现后反而更要强装无恙,“您只是做了您的工作,再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况且死者为大,维儿生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得以安息,抓住凶手。”
虽然能够感觉到张智杰语气中的无奈和悲哀,但显然这番话无从反驳,想必也是这许多天来他情感和自尊挣扎的结果。
“那么,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邢星觉得此刻最好迅速转移话题,才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尊重,于是她适时发问,当然这也是她最关心的。
张智杰逐渐恢复平静的神态,严肃地说:“我想有一些情况我应该说出来。”此时他清了清喉咙,可能是还在思索着该如何措辞,“这些情况也许对破案会有所帮助,起码能够缩小排查凶手的范围。”
邢星屏气凝神,急等着下文,她觉得还是听对方自己说下去最好,担心提问会打断张智杰的思路。
面对邢星沉默却充满急切的询问眼神,张智杰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手机。那是一款男士用的商务型手机,跟他本人的身份和形象很搭。
“这是我的手机,”张智杰再次开口,边说边将手机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上,用沉稳的声音说,“维儿遇害前曾给我发过一个短信。”
“哦?”邢星难以控制自己的惊讶。
张智杰倒显得非常镇定,他将手机调到短信界面,递到邢星眼前:“就是这条”。
只见屏幕上的发件人一栏写着“老婆”,下面的文字信息则是一行短短的小字,显示着:“不用接我,城郊别墅见,期待,亲。”发送时间为11月19日下午4点37分。短信措辞简洁,但明显可以感觉出金维儿在发这条短信时雀跃的心情。
“你们有别墅吗?”邢星疑惑地问。
张智杰闻言摇了摇头,并不禁苦笑道:“可能是我刚刚没说清楚,确切地说维儿是往这个号码上发了条短信,但短信并不是发给我的,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别墅,况且19号我还在成都出差。”
邢星不禁再次咀嚼起金维儿短信的内容,很显然,这是一个女子发给情人来敲定约会的。
“那么,这条短信是……”
“发给‘那个人’的。”看到邢星一脸惊愕与恍然大悟的表情,张智杰认同地点了点头,他说出“那个人”几个字时显得别别扭扭的,可能实在不愿意提及对方,而最重要的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了“那个人”是谁。
“短信是19号下午发的,20号我回到家时,维儿就已经失踪了。”张智杰补充道。
“难怪您拖到22日才报案……”原来死者丈夫报案延迟,竟包含着这样的隐情。
关于这一点,张智杰进一步无奈地表示:“我以为维儿会回家。我甚至想,也许她发觉短信发错了对象,心里害怕,不知道该怎样跟我解释,所以故意躲着不敢回来。其实从19号这条短信之后我就再没接到过维儿的消息,期间我试图联系过她,可是将近三天的时间,她什么反应也没有,最后我实在待不住了,才想到会不会是出事了,于是报了警。”
“可是这条短信怎么会发到您的手机上呢?”虽然这种错误时有发生,但因为关系着命案,邢星不想放过任何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