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邢星难得地在上午就安排下一个采访,早早便出了家门。采访比较枯燥,是社里派下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听一个人生阅历不浅的企业家讲述自己年轻时的荒诞不羁再如何浪子回头的故事,此类软性的文章本不该自己负责,可是每个月都推不掉总要写那么一两篇,大多数媒体为了生存都逃不掉“有奶便是娘”的命运,报社没有强制给像邢星这样的新闻记者加派广告指标已经算格外开恩了。
整个上午邢星都提不起精神,好不容易装模作样到采访结束,坐在回报社的车上她终于可以思考些能让自己振奋的事。自从金维儿身份确认后,“恶绅士PRADA”一案又进入到新的里程,父亲的临时出院想必一定为重案组带来了新的动力和方向,可是邢星这边却依然是孤军奋战的局面,只要对手不行动,就只能被动地等待。
“邢记者,有人找。”一踏进报社小楼,就听见门卫冲自己喊,手指向站在楼门前一个不怎么起眼儿的背影。
来者是一位年轻男性,典型的普通上班族打扮,皮鞋、公文包和衣着貌似都不是什么有名的品牌,好在整体给人干练利落的感觉。邢星走近了才发现,男人的双颊和下巴上都微微冒起胡茬儿,眼睛里也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像是有一阵儿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的样子。
“您好,我是邢星,请问您是……”
男人显得很有礼貌地冲邢星颔首微笑:“邢记者,您好,我叫张智杰,冒昧前来还望见谅。”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是看到邢星并未给予预料中的回应,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进一步解释道,“我是您报道的‘恶绅士PRADA’一案中受害人金维儿的丈夫。”
“啊……”邢星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觉得自己这一天此刻才算真正醒过来了。
当两人在报社对面一家咖啡厅的角落里面对面坐下来,邢星不禁又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死者金维儿是个大美女,虽然不是常年坐办公室的白领,谈不上多有学历和气质,但比起姿色平庸之辈还是相当惹眼的,未婚时身边的追求者肯定不在少数,恐怕即使是在婚后也不乏仰慕者,张智杰能够从这些男人中脱颖而出,看起来凭借的绝不是外表。在长相上,这个男人着实太普通了,除了两道浓眉和一张端正的国字脸以外毫无特色,而且这种长相在当下这个用“帅”来评价男人相貌的时代是最不吃香的。不过只在短短接触了的这十来分钟里,张智杰不太多话却格外认真的样子,显示出这个男人处事分寸掌握得很好,容易使人产生信任感和安全感,或许正是这一点,在他被金维儿当做丈夫的候选人时打了高分。
张智杰大方地向店员点了两杯拿铁咖啡,嘴角一直挂着礼貌性的微笑,跟疲惫的面容格外不搭,邢星觉得那笑容一点儿都不令人轻松,反倒透着一种给人压力的落寞,让人特别难控制同情心。
两人默默地喝着咖啡,邢星决定先不开口,对方似乎很痛苦,而且显然有话要说,只是仍然在纠结该如何表述。
“那个……邢记者,”又过了片刻,张智杰两只手紧紧交握在桌上,终于拘谨地说道,“发生在我妻子身上的事您应该都清楚了吧,老实说,我还是看了您的报道,才知道维儿竟然死得那样惨……”
“真对不起……”邢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歉,可是面对两眼红红的死者丈夫,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眼前不禁浮现出金维儿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在凶手眼里,即使已经不具备生命,那也是一件美艳的艺术品,只是不知道死者的亲人看了会不会也觉得美丽。
“您不需要道歉,”张智杰的确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看到邢星不知所措,连忙诚恳地表示,“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您也是案件的受害者,而且我也从您的报道中看出来了,您非常痛恨那个凶手,您对他的憎恶也许一点儿也不比我这个死者家属少,并且相信有一天一定可以将他绳之以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