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结论即将被印证为现实时,反倒并没有预想得那么出乎意料,或许在很多人眼里,这本来就像“秃子头顶的虱子”那么显而易见。
虽然昨天案发后,姚传明在与前来报案的邢星对视的一瞬间,便确定了自己的失败,可始终不愿承认。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姚传明就连夜又对杜某进行了审讯,可直到今天清晨,杜某依然对诸多犯罪细节无法交代清楚,虽然一切都可以用“精神疾病”来敷衍过去,但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信号,做了这么多年刑警,姚传明对此再清楚不过。
郭宁和那些跟风的媒体们不需要对这个可怜的新死者负责,他们只是做了他们的工作而已——抓新闻、抢报道,给公众以刺激,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甚至做得非常出色,这只要看杜某现在那副做了阶下囚却反而精神焕发了的样子就不言而喻了。“哦?抓错了吗?那就是说真凶还在导演更大的戏码喽?这可真是个猛料啊……嘿嘿嘿”幸好上峰发下话来,暂时不对媒体公开此事,不然姚传明仿佛都能感到耳边正这样传来郭宁狡黠得意的嘲笑。
而如今,唯一在面临着心灵的拷问的人,只有我。
果然是自己太心急了。姚传明将手指深**入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发里,当时只想着要抢在前头抓住凶手,恰巧嫌疑人不打自招,上来就承认了罪行,难免令办案人员兴奋过度,更何况在这个案子上,每个人都立功心切……
换做是他,应该不会这么鲁莽。
这时邢远征一向坚挺沉稳的背影浮现于脑海,姚传明竟然有些想念曾经跟邢远征一起并肩破案的岁月,他的判断总是准确的,而那时的自己,也甘于接受他的指挥,干劲儿十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以为可以取而代之了呢?或许就是从原本只有一个的重案组被分为四五个小组,自己担任了三组组长之后。
他的笑容依然温和有力,只是难以阻止地在一天天老去,皱纹爬上那宽阔的额头、锐利的眼角和紧抿的唇梢,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那笑容在面对姚传明时竟好像多了一丝期待,或许正是这份期待在姚传明心底日益发酵,竟然变成一份沉重,让他叛逆地想要做出些事,给那笑容加上几分惊讶。可没想过自己竟然已经在这条叛逆的道路上走了这么远,以至于都忘记了初衷……
邢星。
这时姚传明忽然想到邢远征的女儿,不禁再度苦笑,在这场与邢远征的较量中,那个女孩子恐怕是最能理解自己此刻的心境的人了。而她与自己的不同是,她似乎更在意的是父亲能够对她的能力给予肯定,还从未想过超越。
“姚队长,在找我吧?”正当姚传明沉浸在回忆中格外懊恼时,一个声音在重案组门前响起,只见邢远征气定神闲地迈入重案组,身后跟着身手矫捷的叶鹏。
“邢队?!”此时的姚传明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如梦方醒。
邢远征原本非常合身的警服如今显得咣里咣当的,可肩背依然挺直,眼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正笑盈盈地望着姚传明,眼神别有深意。
“姚队长,你派人跟着我女儿,这不太好吧?”
“邢队……我,我……”姚传明语塞起来,昨日与邢星争执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知道的,邢星没有说谎,一旦重查此案,邢星肯定是个关键,但除了“恶绅士PRADA”,他更需要邢星为自己带来另一个人的消息,派人跟踪她是唯一的办法。
见姚传明瞠目结舌,邢远征示意他不必紧张:“我知道你是在找我,还特意告诉了邢星很多新案件的细节,就是想万一我会跟她见面,可以让她传达给我。”
“老组长……”姚传明终于忍不住喊出这个亲切、习惯,却已经被记忆封存了多年的称呼,自从独挑了重案三组的大梁,他几乎从未再这样称呼过邢远征。
邢远征走上前来,伸出一只瘦弱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姚传明的肩膀,节奏不快不慢,只轻轻两拍,便拂去了万语千言,随即转头淡然地对叶鹏说:“拿给姚队看看吧。”
叶鹏立刻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姚传明面前,正是昨天邢远征提供给邢星的那些他目前所掌握的案情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