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然表情复杂地立在原地,已完全不知所措。这样的局面,是他之前根本没有预想到的,从他紧锁的双眉和不断闪烁的眼珠可以看出,恶魔此时也在竭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思考着下一步究竟该如何应对,唯有举着黑色方盒的手依然停在半空,没有丝毫放松。
画面在对峙的两人间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间“砰”的一响,邢星只觉一股如刀锋般的空气划过脸颊,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结束了。”
只听随着清脆的“啪”一声,恶魔手中的黑色方盒立刻向空中飞去,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面前的李蔚然身体摇晃着迅速向后急退了数步,一只手牢牢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鲜红色的**正顺着纤长的手指滴落下来。
画面如电影的慢镜头般在邢星眼前清晰地放映,她看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姚传明边跑边往腰间收起仿佛还在冒着白烟的手枪,几个站在自己身前的探员则叫喊着向李蔚然飞扑而去,李蔚然紧紧捂着淌血的伤口,双目涣散无神,几乎毫无反抗地被戴上了手铐……
“箱子里果真有炸弹!”一声惊恐的汇报将邢星拉回现实,只见两个PRADA皮箱已经被打开平铺在地,箱子的上层中央有一捆疑似炸弹的东西被密密麻麻的胶线缠绕,其余地方则被塞满了沙袋,难怪箱子会其沉无比。
“炸弹的分量都不重,大概刚刚好可以炸毁一个箱子。”技术人员迅速做出勘测,显然这番结论令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家伙就是想利用箱子和炸弹紧张气氛,其实根本舍不得杀你啊。”姚传明一脸悻悻,却不忘意味深长地对邢星说,听不出他的话究竟是善意还是揶揄。想来经历过太多危机时刻的他,似乎对最终这样轻而易举的收场颇有些扫兴。
邢星稍稍一愣,并没做理会。而是望着徐徐从直播间后台走来的邢远征,第一时间急切地问:“陆凡呢?”
“放心吧,小鹏已经在三层的一个化妆间里找到他了,他没事,只是被打晕了。”邢远征虽然语气平淡,但看向女儿的眼神中却充满慈爱。
邢星迎着父亲的视线,突然心底一片潮湿。
此刻她真的很想对爸爸说太多感谢的话,谢谢爸爸事先告诉自己陆凡不可能在皮箱中,不然刚刚真的不确定,那种情况下自己会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谢谢爸爸,始终选择相信这个倔强又不懂得低头的自己;谢谢爸爸,兑现了承诺,最终抓住了“恶绅士PRADA”;谢谢爸爸,还是那个在破案上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爸爸……
可父亲锐利的微笑却令她的心不自主地颤抖起来,或许,能够平平静静地相望无言,已是他们父女之间最深情的沟通。
李蔚然在两个警员的押解下向门口走去,此时他脸色苍白,薄薄的双唇紧抿在一起,眼神透着阴郁,步履踉跄,不知为何竟让人联想起女人涂过唇膏又喝醉酒的样子,凄迷、美艳、充满罪恶的**气息。
“邢队长……”在经过邢远征身边时,他突然幽幽地唤了一声。
邢远征从刚才开始,视线便已经在被捕后的恶魔脸上游移,诚然,画像已经与真人的差距非常小,但看到本人后,还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似乎触动了这位老刑警的记忆。
只见邢远征的眉角微挑,似乎惊愕地想起了什么:“你?你是……”
李蔚然会心一笑,第一次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一笑仿佛用尽了他仅剩的所有力气,随即身体便顺着血流的方向瘫软下去……
李蔚然在被捕后始终保持沉默,绝大多数时候,负责看管他的警员都需要透过监牢的铁窗仔细观察他的背影,必须看到肩头平缓有节奏的起伏后,方能确定他还是活着的。
但他的沉默并未能阻止警方寻找证据的脚步,当不用再与恶魔争分夺秒后,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