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警方重新调查了叶队的作案嫌疑。他们重点调查了8月19号那天晚上叶队的行动轨迹,确认他没有隐藏行踪,再次返回唐医生家实施作案。警方也仔细复勘了案发现场,没有找到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唐医生的死跟叶队有关。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跟苏晟,终究有一个人要对唐医生的死负责任。作为主人格的我无论如何都难逃罪责,警方之所以必须要查明杀害唐医生的凶手究竟是我们两个人当中的哪一个,是因为他们必须得从真凶的口中得知唐医生遇害的真实经过,因为这关系到了案件的性质,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是有预谋杀人,还是非预谋杀人?只有明确了案件的性质,法院才能对这起案件做出最终的判决。
这期间,陆教授为了缓解我的疲劳和过度焦虑的症状,曾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对我进行催眠治疗。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始终无法像其他人一样进入到催眠状态。我明明很想被催眠,明明表现得非常配合,但总是感觉到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抗拒催眠。
我问陆教授,会不会是因为苏晟在暗中捣鬼,导致我无法被催眠。
陆教授说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不排除有其他人格在潜意识里作祟的可能。他同时安慰我说,人群中确实有一小部分人是难以被催眠,甚至无法被催眠的,让我不要为此感到担忧。他劝我暂时放弃催眠疗法,全身心地放松下来,放空自己,暂时远离现实世界的繁嚣,摆脱沉重的心理负担,找回心灵深处的平静。
过度的担忧和焦虑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如果不好好控制情绪,很可能会产生出新的心理问题乃至精神问题。我已经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努力,如实向警方交代了我所掌握的全部情况。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责怪自己,为难自己。
陆教授相信苏晟想出来的时候一定会出来,一定会协助警方说出他所知道的真相。他教我用心去感知其他人格的存在,尝试用不同的方法与之交流,用心声说出来,或大声说出来,用日记写出来,或用绘图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纸的中央,邀请其他人格写下他/他们的名字。他相信我的尝试一定会得到积极的回应。
我好奇地问陆教授,小花是不是真的能听到不同的人格在她脑海里说话的声音。陆教授说小花的病情比较特殊。刚开始,她能听到其他人格在她脑海里吵架或争论事情的声音,但是她自己无法参与进去,只能通过大声喊叫来制止其他人格产生的聒噪。
后来,他们尝试与每一位人格进行沟通,充分理解了她们的需求与愿望,把能够融合的人格进行融合,无法被融合的人格予以保留。让她们尊重,理解,认可彼此的存在,减少不和谐的相处模式,小花的情况变得比之前好多了。
我问陆教授,我是否也能像小花一样听到其他人格的声音。他说这个是不一定的,不是所有的DID患者都能感知到其他人格的存在,但我可以按照他刚才所说的方法进行尝试。
除了去陆教授的办公室进行心理辅导,剩余的时间我都是在自己的“VIP病房”里艰难度过的,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依然是云罗来病房给我送药。
不得不说,云罗是一个特别懂得倾听和谈话技巧的人。每次跟她聊完天,我都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比吃药还管用。我不知道她是只对我这名特殊的患者有特殊的照顾,还是对每一名患者都一视同仁。我不敢问她,宁愿自己自作多情,自以为是,把自己想象成对她来说与众不同的存在。
我依然坚持写日记,期待某一次翻开笔记本能看到苏晟给我写的留言,可惜我的等待一直没有结果。
苏晟再一次出现果然又是星期五。
9月7早上,云罗刚一离开,正准备拿笔记本写小说的我忽然间就记忆中断了。
也就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吧,我恢复清醒,发现自己正站在窗边,眺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我的手里拿着那本笔记,特制的画笔被我夹在笔记本的其中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