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没有指望警方能顺利找到证据,证明唐医生是杀害张婉灵的凶手,证明小嫚杀死唐医生属于正当防卫。
我以为这起案件会一直僵持下去,我会无限期地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接受强制治疗,永无止境地受到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我没想到唐医生的家人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意外发现了“5·21入室抢劫杀人案”受害者生前所佩戴的钻石项链。
那条项链被唐医生用心保管了起来,存在某银行的保险柜里,开户时间刚好是2018年5月22号,张婉灵遇害的第二天。警方在那条项链上检测出了两个人的DNA,分别属于受害者张婉灵和项链的保管者唐芯,因此可以证实小嫚的说法是可信的。
为了配合警方的工作,小嫚在叶队的劝说下再次现身,亲自到犯罪现场向警方描述了案发当天的真实情形,完整地还原了案发经过。因为要判定小嫚杀害唐医生是否属于正当防卫,案件又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最终有了定论。
当我彻底恢复自由之身的时候,距离唐医生遇害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此期间,我积极努力地配合陆教授和云罗接受整合治疗,病情竟奇迹般地有了好转。当然,我能在历经诸多磨难之后重新成为一个身心健全的人,除了有医护人员的帮助之外,更离不开我的父母和叶队理解与支持。
在陆教授的建议下,他们积极地参与到了我的治疗过程当中,帮助我重新面对和接受哥哥已经永远离开我的事实。他们让我认识到,哥哥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我,疼爱我的人,不是失去了哥哥我就变得一无所有。我还有很多家人,很多朋友,他们一直以来都很爱我,关心我,希望我能走出心底的那片阴影,开始全新的生活。
虽然哥哥的突然离世对我造成了致命的打击,但我绝对不是一个人在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们也很想念哥哥,对于哥哥英年早逝感到无比的惋惜,更加痛恨犯罪分子的狡猾与狠毒。但是除了想念,惋惜和痛恨,他们也为哥哥不怕艰险,勇于跟犯罪分子斗争到底的精神感到骄傲和自豪。
他们希望我也能把哥哥当成一名值得被人们尊敬的缉毒英雄,而不只是那个从小照顾我,陪伴我长大的哥哥。与其一味地否认哥哥已经光荣殉职的事实,不如用我的余生去缅怀他,纪念他,让他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对于我儿时长期被忽视的问题,父母第一次郑重其事地给我道了歉。他们不是不爱我,而是很少表达。他们不是不想照顾我,而是工作繁忙,很难抽出时间。他们以为有哥哥陪伴我长大就足够了,因此忽视了父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我也是当过警察的人,能够理解父母工作辛苦,常常难以平衡家庭与工作之间的关系。时至今日,我已经不会再埋怨他们了,只想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跟他们相处,弥补我们曾经错失的亲情。
当我真正从内心深处接受了之前一直在逃避的记忆和情感时,代替我承受痛苦的人格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我最后一次见到苏晟是通过云罗的催眠进入到了迷宫中心的房子里。那一次接受催眠的是我本人。说来也奇怪,自从案件的真相水落石出,我与我的其他人格达成了相互谅解与理解的关系之后,我倒是很容易就能进入催眠状态了。
苏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淡淡地与我告别,说他再也不会打扰我的生活,希望我能勇敢独立地活下去。
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一直以来把自己困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中。他让我仔细看窗外的景色,说真正被困住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让我试着一个人从迷宫里走出去,在这个过程中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游历这个世界。哪怕内心是恐惧的,痛苦的,压抑的,抗拒的,我也要认真记住它的模样。我来到满目疮痍的街道上,一边寻找出路,一边用心观察着道路两旁的建筑废墟,忽然间就意识到了这满目疮痍的景色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