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地问陈副支队,“看过我的病历,你有什么感想?是不是不相信我真的有这种奇怪的病?是不是觉得我在装神弄鬼,演戏骗人?”
“那倒没有。”陈副支队实话实说道,“工作这么多年,我从来没遇到过,甚至没听说过你这样的情况。你要是问我对这件事有什么感想,我的回答就是,不轻易相信,但也不轻易否定。毕竟我不是心理医生,对人格障碍这方面的事不太懂,不好擅自作出评论。但是我愿意给你机会证实这件事,不会随随便便地冤枉你。”
“你所说的机会是?”
“请专业机构对你的病情进行司法鉴定,看看你的病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我有必要装病吗?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副支队表情严肃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继续说道:“我可是在唐医生被杀之前就已经生病了,而且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存在装病逃避调查的可能。而且就算要装病,我装成精神病患者不好吗?大家都知道精神病患者杀人不用负法律责任。我何必要装成法律上一直备受争议的人格分裂?你知道,人格分裂跟精神病不一样,不管是哪个人格犯了罪,从结果上看,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还不是同一个人。再说了,你真的觉得装病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几乎没有人可以在司法鉴定中蒙混过关。”
“万一装病的人是个行家呢?”
“你什么意思?”听到陈副支队话里有话,我立刻反驳道,“我可不具备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专业知识,你别太高看我了。”
“但也不能小看你,任何时候轻敌都是最大的忌讳。”陈副支队一本正经地说完这句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柔和地对我说道,“苏茗啊,你别生气,我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只是提出了合理的怀疑而已。你刚才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正因为如此,我才决定给你机会,重新调整我们的办案思路。
“刚开始接手你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对人格分裂不太了解,以为这种病跟精神病差不多,杀人不用负刑事责任。所以那个时候,我对你有一些误解,以为你想以此为由逃脱法律的制裁。后来,我找我一个当律师朋友咨询了一下你的情况。他说在我国,人格分裂患者杀人的案例实属罕见,处理起来确实会比较麻烦。即使到后面真的有办法弄清楚犯罪的究竟是哪一个人格,在量刑的时候也会出现一些争议。”
“是的,我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说我完全没有装病的必要,不是吗?”
陈副支队冲我微微笑了一下,让我头一次感觉到他这个人并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么死板,那么不懂人情。“法院最后怎么判决你我不管,那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我的任务就是查明真相,弄清案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我也只是想查明真相而已,不想让自己稀里糊涂地坐牢,不想让唐医生稀里糊涂地死掉。”
“那好。”陈副支队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从现在开始,你要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不能再用之前的态度面对接下来的审讯了。”
“我同意。”我也微微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道,“感觉你也没有崔亮说的那么讨厌,那么冥顽不化嘛。”
“崔亮?”陈副支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我跟我崔亮先后被关进同一个看守所,很可能有见面的机会,于是问我,“那小子都跟你说什么了?”
“除了喊冤,他还能说什么。”
“我有冤枉他吗?”陈副支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那小子入室抢劫、强奸,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他哪里冤枉了?”
“他说的是‘5·21入室抢劫杀人案’,那起案子不是他干的。”
“你也觉得凶手不是他,对吗?”陈副支队竟然在审讯的过程中问我对另外一起案件的看法,这让我颇感意外。难得有机会跟“5·21案”的负责人正面交流,我便直言不讳地对陈副支队说道:“对,我百分之九十九确定,那起案件的凶手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