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冬阳啊?我说说,是哪个大晚上的还来找我,有事明天说不一样吗?原来是小同志你啊!”
熊所让其他同志抓紧吃饭,自己出来接待了徐冬阳,两人就蹲在派出所院子的台阶上边吃边说。
徐冬阳不是乡里的人,所以尽量不把事情拖到要过夜,今天办完今天就能回去。
见徐冬阳盯着自己的“晚饭”发呆,熊所饿得不想撒手,所以只能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这儿没吃晚饭,让我先吃两口,咱们边吃边说啊。你说咱们这么熟了,你可别往外说我接待群众的时候吃东西啊。你要不要也来两口?香着!”
“不了不了,我带了晚饭来的,已经吃过了。我是来还小孩儿的,就是……这个。”
徐冬阳一把从车斗里抓过来裹着白床单的小孩子,小孩儿难得吃个饱,舒服极了,不哭也不闹,“啊啊”叫着想抓徐冬阳的胳膊。
熊所抹把脸,又把自己拍两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坏了我把他忘了!你看我这记性!下午我还想着要先接他回来,到乡里我就忘脱影了!还好是你带着。诶,他咋在你这啊!我出门时放在路边刘婶儿家了,咋被你带走了哩?”
徐冬阳想想,说:“哦,我看他长得可爱,刘婶儿又有点忙,我正好没事,就带着他玩一圈。他晚上吃了一顿饭,没吃完,还有半碗在那里放着,我给拿过来,他睡觉前再给吃两口,说不定明天早上还有剩,还能吃一顿。”
熊所接过小孩儿,一看,平时脏不拉几的小孩儿今天竟然干干净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涂了药,还有块崭新的白床单裹着,顿时老脸都红了。
“小同志……我这都不好意思了……这样,我按县里福利院的工资给你算一天。”
熊所说着就去裤兜里拿钱,徐冬阳一把就给他摁住了。
都说徐冬阳力气大,今天熊所算是亲身感受了一把。徐冬阳的手那是手吗那简直是铁拳啊说按就按半点不能动弹。
徐冬阳说:“我个人要管他的,熊所有多余的钱,给他找个好点儿的婶子照顾着呗。咱们公社还养不起个小孩儿吗?摔摔打打瘦瘦小小,看着不好。”
熊所的老脸就更红了:“唉……这段时间实在是找不着人,我打个电报叫你嫂子过来看两天,人还没到呢。但是就算你嫂子赶到,晚稻一抢起来,又该没人管了。”
农忙时候缺人手,短时间内没办法克服。
最忙的时候连五六岁的小孩儿都得下田干活,确实从哪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带公家的小孩儿。
徐冬阳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默默地憋在肚子里。
熊所最后还是给徐冬阳塞了满满的一茶杯粮食粉,他特意拿的他媳妇给他特制的“爱心”粉,里头放了红糖,甜滋滋的,老人小孩儿都爱吃。
徐冬阳推辞不过,到底是带回了家。
今夜月黑风高,繁星灿烂,徐冬阳肚子骑着三轮车往洪山谷走。
路上也捎带了一两个同方向不同生产队的,把他们捎带到各个生产队里。有年轻人,也有大叔大婶儿,也有十来岁的小孩子,反正一趟车坐下来也熟络了。
人嘛,就是这样逐渐认识的,和别人的关系也就是这样拉近的。
最后捎带的是爷儿俩,徐冬阳那么一打量,好么,爷儿俩胳膊上都有个黑纱箍起来,白卡卡的卫生纸叠了小花别在袖子上,还悄悄藏着怕被他看见。
送这父子俩在李家山下车时,徐冬阳听到那个父亲对娃说:“崽啊,你俺爸爸只得你答儿!”
老父亲语带哽咽,身形佝偻,小儿子不过齐腰高,紧紧挨着他爹,撑着他爹一起往前走。
那父子俩的人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一阵风吹来,带着三分秋凉,吹在冒着汗的人身上,冰得人打哆嗦。徐冬阳抖一下,忙把车吱呀呀快快蹬起来往自家开。
时间太晚,他就没回二叔爷家,就直接回了西屋,停好车,把剩下的东西放回屋子里,匆匆洗漱完就上床躺着了。
晚上气温下来了,而徐冬阳懒得换被子,就把窗板拼上,窗帘拉上。
因为白天地温比较高的缘故,这样保暖保温的屋子里,其实还很暖和。
徐冬阳摊在**,胳膊交叠枕在后脑勺下,腿高高跷起,听着屋子里窸窸窣窣的虫子小老鼠的躁动声,眼睛望着高高架空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