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头来临之际,徐栋梁、老于头和二叔爷对坐抽了一天的旱烟,烟雾缭绕,熏得梅兰嫂带着娃跑到二姥姥家图清静。
今年给大家伙儿发完工资,还能给核心骨干社员发一笔鼓励金,再填完成本,公账上还有大几千块钱。
这笔钱可以挖池塘挖水渠,给队里的水库水坝好好弄一弄,再剩一半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好事,有这么大的一笔收入,本来束手束脚的队里的公共建设,都可以敞开了干。
但是新一年的计划,却得再慎重想想。这计划做下去,往后就难改了。庄稼种下去,又不能铲了重来,顶多就是收割后还能调整下一茬的种植计划补救。
到底要不要继续扩大生产,把山货加工送上正轨?
过去的每一年,生产计划区别都不是很大。一红桥是纯农业生产的村镇,没有太多顾虑,死命怼粮食和油料就行了。
从上个月开始,徐栋梁从报纸、刊物、广播里,敏锐地觉察到一些变化,这些变化让他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徐冬阳最近开始死命抓年轻人的学习,佐证了徐栋梁的判断。
徐冬阳说不出抓学习的原因,被徐栋梁认为是傻人有傻福的直觉。
要不要给洪山谷特色山货留出产能?要不要申请开洪山谷山货副食品加工厂?
高乡长态度暧昧,徐栋梁拿着一整年的山货销售生产分析报告,左右为难。
他们讨论了一天,也没有讨论出个决定。
最后二叔爷提议,咱们是窝在村里的土鳖,眼睛一睁一闭,就看着楚西大山丰河水,要拿这么大的主意,要么还是问问神奇的苏笑同志吧。
再说了,洪山谷的新年计划,要多养点猪,多搞点包装,那还不是得看苏笑的意见……
二叔爷不太想动弹,就只写了封信带给苏笑。他建议把徐冬阳叫上,怎么说,徐冬阳是朱灵素的儿子,苏笑对朱灵素的身世有点想法,那么他们带上徐冬阳在场,万事好回旋。
就这么着,大年初三上午,徐栋梁和徐冬阳就带着一些山货礼盒上农场拜访苏笑去了。
礼盒包装就是竹编的筐子,用彩绳绕着做装饰。现在看着还不错,过两年就会显得土,但是再过几十年又会有种返璞归真的新中式审美。
现在的包装,给苏笑、高乡长他们送送人情,比较合适。
不过等改开以后就不合适了,他们要和很多很洋气的包装产品竞争,得拿出自己的风格才行。
徐冬阳琢磨着,今年高考结束,他怎么都能考上个大专之类的吧,到时候从学校里找找会画画的老师给设计一个洪山谷的包装。
等到了新中式审美异军突起的时候,再换回藤编、竹编的外包装风格。
年节下的农场很忙,人人都有亲戚上门走动,苏笑这里,走动的人就更多了,一波接一波,市里的,县里的,村里的,沾亲带故的,纯粹走个人情的……地皮都磨掉了一层。
他给洪山谷腾了半天时间,足可见他对洪山谷很关照。
徐栋梁看得清楚,其实苏笑关照的是二叔爷和徐冬阳。
苏笑和徐栋梁的寒暄,是客套、官方的寒暄,队里情况怎么样,家里都还好,今年山货走了多少,队员们生活怎么个情况,思想跟得上跟不上……
而他和徐冬阳的寒暄是十分私密亲近的,全是私人话题。
最近在做什么?读书?读书好啊,等下给你包一套书本笔墨回去。最近有个什么新鲜的吃食麦酱炒肉,挺好吃,你们那有么?你爱吃么?爱吃啊,那试试我这买的口味和你家的有啥区别。最近身体还好哇?有对象没有啊?你家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啊?你爸爸的墓头要不要祭扫一下?不用啊,那帮我带个问好。你爷爷信上说你们灌了猪血糯米粑粑,下次给我带点呗……
最为私人、亲近的一件事,就是苏笑主动开口找徐冬阳要了口吃的,即使他要的只是最不起眼最便宜的猪血糯米肠,几毛钱能买两三斤。
苏笑只能和“自己人”而且是关系很亲近的“自己人”说这样的话。
徐栋梁在一旁听,并不觉得这样的区分对待有什么问题,更不会嫉妒被苏笑当自家晚辈一样聊天的徐冬阳。
苏笑和徐冬阳亲近,是好事,他给徐冬阳拿的主意就不可能害他。
寒暄之后,徐栋梁就着“猪血糯米粑粑”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