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姥姥一字一句,笑眯眯的,把阮金凤戳得心窝子疼。
也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飘来一句:“哟,原来也和咱们一样是农民啊,看她那样儿,还以为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呢!”
二姥姥继续笑眯眯地说:“哎呀呀,你们城里贵人多忘事,连自己爹妈都不记得了,说不定还得我给你爸妈写信告诉他们你在这儿上班呢!你肯定也不记得吧,那是你老家的徐冬阳同志啊,登过报纸的劳动模范!冬阳同志啊,还有我们小唐同志,今年都考上大学了,咱们是去首都上大学的!”
阮金凤顿时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而车里其他人,包括司机,都忍不住扭头看向徐冬阳和唐胜美,要去首都念大学的学生,还真不常见,可得看看长啥样!
最搞笑的是送孩子读书来的一家人,忙忙的过来找徐冬阳握手,说是沾沾喜气,希望鼓励鼓励他家崽儿也考上大学——至少也上个大专吧!
这段插曲以阮金凤再也不敢吱声为终结。
徐冬阳给了钱,拿了五张票。
他把行李都抬到车尾,把买的票根一张一张贴在行李上,省得还有不长眼的人叨叨行李的事。
一路上总有其他乘客找他和唐胜美聊大学的事,十分热闹。
阮金凤在售票员的椅子上坐着,有气无力地报站名、卖票。
其实她也参加了去年的高考,但是只考上了二志愿大专,学历比自己现在的还低,她就没去。
怎么徐冬阳都能考上大学,偏偏她只考了个大专?
在阮金凤的怅惘和迷茫中,乘客上上下下,七拐八弯的,公交车按照既定的路线到了火车站。
巨大的时钟高高矗立,隔老远就能看到时间。底下一线三四层楼高的白墙大房子,那是站台,前面还有一个很大的火车广场,不少人神色匆匆来来去去。
这就是省火车站了。
徐冬阳一家和唐胜美齐心合力,把行李搬下来,辨识着各个地方的路标,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候车室。
候车室没有电子牌,只有几个大大的数字标识检票通道,旁边的小黑板上手写着车次、始发站终点站、发车时间。
徐冬阳把大家安顿好,唐胜美留下照顾大家,徐冬阳拿着户口本和取票的介绍信、凭证以及钱,去买票的地方取票。
售票员看看他的介绍信和取票条子,把他带到一旁的办公室,一个明显级别更高的负责人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徐冬阳,笑呵呵地说:“你就是苏场长说的徐冬阳同志吧?果然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票在里头,你自己检查一下。”
徐冬阳连声道谢,接过信封,打开来点了一点,是五张卧铺车票,长条形的票尺寸很小,白底红纹防伪,黑色的油墨字写着 红星城至首都,全价五十六元,其中一张是半价票。
古庸县给徐冬阳和唐胜美买了票,徐冬阳就掏了剩下三张的票价给那个办事的人。
负责人收了钱,交给别人入账,热情地说:“这个火车是从西南发车来的,就算不晚点,也要晚上十一点才到咱们这。到了点儿我来叫你们,再送你们上车。这还有十几个小时等车,你们要不找个地方休息?候车室人多手杂的麻烦,我们这有个杂物间空着的,你们只有五六个人的话,完全能坐得开,还能休息休息。”
徐冬阳考虑了一下二老的身体状况,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又对这个负责人感谢再三,随着他去往那个杂物室。
一路上,负责人还给他介绍:“那边是食堂,你要是想吃饭啊,和我说一声,我带你过去打饭。这人太多呢我带不了,带一两个还是没问题的。”
徐冬阳说:“不用不用,您给我帮了大忙了,我还能占您公家的便宜呢?我们自己带了饭的,谢谢您。”
负责人见他知情识趣,就乐意给他行点方便:“我这儿还有热水,锅炉房就在这里,你们走的时候可以灌瓶水带上,就说是张夏秋让你们打水来的。你们是卧铺车厢,好上厕所。要是硬座车厢,我就不给你们说带水的事儿,上厕所不方便。那边就是咱们的职工厕所,你们要上厕所就到职工厕所来上,就两条,记得冲水,别搞坏管线(零碎)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