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晚上,徐栋梁以为自己能睡个好觉的。
他哄睡了两个叛逆期的孩子,搂着梅兰的腰,嗅着老婆头发上皂角的木质香,很舒坦。
才刚朦胧有了个睡意,冷不防被一声凄厉的叫唤惊醒了。
梅兰也一脸惊慌地爬起来:“什么情况?土匪下山啦?”
吓得徐栋梁直接给她摁回被子里:“乱嚷嚷什么,你和崽躺着,我去瞅瞅。”
徐栋梁披衣起床,听到门板被拍得哐啷哐啷响,又听出来叫他的人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心里微微安定,女孩子么,问题不大。不过这个女孩子也是猛,队里哪个人找他不是温温柔柔的,就这个这么凶残?
他扯开门,看一眼,是徐小夏啊,他就更加不担心了。主要是徐小夏她实在太傻了。
周围的邻居都被徐小夏吼醒了,一个个隔着院墙投来疑惑的视线。
徐小夏特意闹出动静想让大家做个见证,此情此景根本就是她刻意为之。
徐栋梁打开门,这姑娘又嚎了一嗓子,像是古人长吟之前的发语词一样:“啊——队长,你可千万要救我呀!”
得,大家伙儿都别睡了。
一盏盏油灯亮起,徐栋梁也只能提着灯把她带到隔壁的办公室里,开着窗让家伙儿能看到他今天晚上的行动,然后问:“怎么回事儿,你从头说说。你要是在理,我肯定给你做主的哇!”
徐小夏确认外面已经围了几个好事的人,故意扯着嗓子说:“队长,我刚才起夜,听见我奶奶说,原来,我是朱灵素同志和二姑——徐盐同志的女儿。他们想让二叔家的徐小芒,顶替我的身份,好索要烈士遗属的荣誉。”
徐栋梁被她雷得魂不附体,啊这啊这,朱灵素的亲生儿子到底是谁,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徐栋梁没有直接揭穿她,而是问道:“这怎么可能啊!难道身份也能伪造?你仔细说说。”
徐小夏就把当年徐大伯和王春花怎么收养了朱灵素的孩子,然后邹老太太和徐来宝又在盘算怎么让小芒顶替的细节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徐栋梁还觉得不够,继续问:“这也不对啊,朱灵素同志二十年前失踪,你才十七八岁吧?徐小芒也就比你大几个月,你们谁都不是朱灵素的孩子吧?”
徐小夏赶紧把邹老太的那个朱灵素曾经回来过的说法拿了出来。
就这样,徐栋梁问,徐小夏回答,他轻而易举地就把徐来宝和邹老太的计划套了个一干二净。
这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徐栋梁安排徐小夏在自己家里住下,睡在一间杂物间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徐小夏又紧张又兴奋,熬到下半夜才睡着,等她醒来,时间都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
这时候徐栋梁都已经和徐冬阳商量完了。
徐栋梁把徐来宝家几口人的性格都揣摩了个遍,他家是典型的,如果我拿不到好处,你们也别想得好处的那种人,而且极其短视,眼皮子特别浅。
他们极容易内讧。
徐小夏就是典型……这不就抢她堂哥的安排了么。
徐栋梁判断,徐来宝家一定会为了这个“烈士遗属”的名头争得死去活来,只要他保定了是徐小夏,徐来宝家说不定为了阻止徐小夏拿到好处,会主动揭穿自己的谎言。
所以徐栋梁决定先不拿徐冬阳的身份说事,就等徐来宝家自己撕自己,把里子面子都撕干净,背后所有的小算盘都推翻,省得今天揭穿了徐小夏,明天还要揭穿徐小芒。
徐冬阳相信他的判断,再者,他不想让二老为这些事操心,决定听从徐栋梁的安排。
能撕扯明白是最好,实在撕不明白,那不是还有接生的人嘛。
事实证明,徐栋梁对徐来宝一家子真的是非常了解了。
上午,徐来宝和邹老太还没找他,他先取出了“牛八”的烈士奖状和勋章,装在盒子里,紧紧抱着,去了徐来宝家。
徐栋梁是大张旗鼓来的,带着好些人一起,敲开他家的门,也不管他们一家子错愕的表情,就只顾道喜。
徐栋梁还语带调侃地说:“你们收养了朱灵素同志的遗腹子,怎么不和队里说一声呢?对这种情况,队里肯定要补贴你们一份粮食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