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土丘,不是巨石。
这是他的幸运。
“噗!”
双手硬撑住地面,张愈使力起身。
此时的张愈,只感觉周身酸疼,但他也发现压在身上的土并不紧实。
大力掀开了蓬疏的泥土,张愈顿觉双腿发软,胸口集闷。
他单膝跪在土中,张开嘴,大口的喘息起来。
滚滚烟尘弥漫在四周,持续的闷响伴随着不断的惨呼与尖叫,在人的耳中如黑夜中的亮星般清晰。
一阵清风卷过,尘埃渐落,浓烟散尽。
毁于一旦的胤水镇,已变成一片废墟。
残垣烂壁间,活着的人挣扎着从土里爬出,每一块碎裂的巨石下却不断的溅冒着血水。
原先棚屋区中,唯一完整无缺的路道上,一百名穿戴着甲胄的人,爬上了马背。
周篾爬上马背,转头看向周和。
周和双手握着斧柄,倒跳上马车。
面露慈态的老人闭上双眼,双脚微开的站在马车上,长吸了口气。
“恩,空气不错。”
形如枯槁的苍老脸庞上,泛紫的潮红速褪,突显出一抹煞白。
面色苍白的周和长吁了口气,睁开了双眼。
保留在他脸上的,是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去吧,一个不留。”
“杀完后,再发一把火。”
闻言,周篾挥起手,招呼着骑兵。
下一刻,百余骑卒就向着已成废墟的胤水镇,发起了冲锋。
发起了屠杀。
另有三百余穿戴着甲胄的步卒和百余身穿羽衣与麻服的人,拿着长弓背着箭壶与砍刀,跟在骑兵的后面。
“他姥姥的!”
“他爷爷的!”
“畜生啊!”
。。。。。。
就在张愈的周围,跟他一般挣扎着翻出泥土,手中拿着兵器,身上穿着银甲的兵卒中,传出了一连串的咒骂声。
胤水镇毁了,周围本就是平地,视线再无阻隔。
向四周扩散的骑兵与步卒,砍杀着手无寸铁并已无力反抗的镇民。
张愈训练的精壮们,本就是出自镇民,又那里能见自己的家人被刀矢加身。
无数的精壮发出愤怒的呐喊,向着在镇中肆掠的兵卒冲去。
身为长官的张愈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也阻止不了。
然而,此时的精壮们刚刚奋力挣脱束缚,之前又经历了有根所布置的高强度体力训练,战力可以说是大打折扣。
大量的精壮被箭矢射倒,大量的精壮被利刀砍翻,大量的精壮在滚翻的马蹄下变成了血泥。
也有的精壮在废墟中救出了自己的家人,并带着父母老婆和孩子,立刻拔腿开跑。
可他们又能跑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