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卿经历了这么大的人生起伏,就像掉在雪窟窿里,只守着二人的尸体不动。心里明明就是疼的像要死去,可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脑子里来来回回出现二人死的情景,是自己,自己和这些人一起逼死了他们,到死自己都没有喊过这个可怜的女人一声娘。
一切都那么潦草仓促,没有休憩好的坟墓,没有庄严的葬礼,一个大坑,一口棺材,甚至连一个墓碑还没来的及竖起,就将这两个苦命人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人这一世就他妈的是一个叫命运的用一条绳儿给拴起来,像猫逮耗子一样作弄着玩,高兴时给点甜头,不高兴时拍一爪子,可是人都给他在眼前画下的幻想糊弄住了,不知道无论在这场游戏中得到什么,最后还是免不了被他拆吃入腹的结局。
景卿在地撑了几撑都没有站起来,他索性往前爬,地上的鲜血粘在他的手上,是温热的,他挓挲着沾着鲜血的双手,扶着田凤的头:“不,你起来,我问你,我有梅花胎记,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是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死,为什么到死都不告诉自己真像,我不在乎当什么大少爷,我只想知道我是谁。”景卿的五脏六腑像给抽出来,用脚碾着跺着再给送回原位,疼,却不知道哪里疼。
几个壮汉过来拉扯景卿,想把他从尸体身边拉开,景卿拧着力和他们挣扎,这要是搁平时景卿早就撂倒他们了,可现在他神智已经混沌,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力气都给抽空了。
看着乱糟糟的一团,九太爷实在不敢自己下决断,于是他说:“今天先到这里,来人先把龙…景卿和大太太带到厢房里,我和众位老人商量商量再说,龙贵,龙家的事情你先帮着三太太料理着。”九太公马上安排人用马车拉着棺材去了枫林墓场,景卿一言不发的跟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片羽毛,随着生翻倒涌的寒风载浮载沉,却偏偏停不下也落不了地。不前过早。
景卿在血泊里抬起头,那大片大片的红色映进他眼睛里,看什么都觉得隔着一层红雾。大太太素衣青裙如观音一样的身影在一片血红的背景里,像是从地狱来的妖魔变幻的,景卿听见自己问:“娘,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到底是姓龙还是姓柳?”
“大太太再也坐不住了,她跑过来握着景卿的双臂”景卿,景卿,你是娘的孩子,你永远都是娘的孩子。“
“做孽,做孽,作孽呀!”
银妆刀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了,却因为有温热的**滴在上面又丝丝化开,一点点落在泥土里,那**,是景卿的眼泪。
“九太爷,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您做主吧!”龙贵一边说一边朝三姨太使眼色。
就算二太太想用自己和柳成林的死来维护这个秘密,就算大太太怎么也不想承认,可是事情的真像已如潮水落下,沙子石头全部都拍在了沙滩上,血淋淋的扎进眼睛里。
装好了棺材,景卿却不知道该怎么安葬他们,原来到此脱去了龙家大少的头衔,自己连一块可以安葬父母的地方都没有。
“那他们呢?他们算什么?”zVXC。
景卿真的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敢想,他再想也没有用,他回不到二十几年前,他拨不回时间的轮盘,他救不了谁,也恨不了谁,他爱不起一个只比陌生熟悉一点的女人,也恨不起一个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而这些人的所谓爱所谓恨在经过岁月沉淀积累后把孽果用锤子生生的钉进他心里。
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大太太扯断了手里佛珠的线,黑紫色的檀木珠子哗啦啦掉在地上,那会是菩萨愤怒的斥喊吗?
“这个?龙贵,人命都撂这里了,你难不成要对着尸体把这个祠堂开下去?”
狐狸还是老的歼,九太爷对龙贵说:“今日之事暂且搁下,等把这两个人的后事处理了再说吧。”
田凤做出一个儿子的口型,却永远都没有喊出声儿,然后一刀抹在自己咽喉上。
龙贵一看这个老东西临阵推脱,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忙说到:“九太爷,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完了,这都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可不能在留一个野种在龙家。”
大太太跪在景卿旁边,拉着景卿的胳膊:“景卿,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现在不是我们清算恩怨的时候,你得让他们入土为安呀!”
“家,那是我的家吗?大太太,你们就这样逼死了我的父母,难道就不给个说法吗?”
现在才哭,算不算太晚?现在叫一声爹娘,你们能不能听的见?
我他妈的是个男子汉,我不需要你们这样牺牲,为什么你们从来就不给我机会来证明?
仰头在天空下,张嘴让雨水落在嘴里,苦吗?涩吗?水本无色无味,苦的是人心才让这雨水也有了千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