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东问,“关老师,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不用再说了。我们调查发现,易晓蕊之前是从未到过六塔殡仪馆。据我们调查,去年心内科老主任的老婆去世,科室几乎所有同事都去殡仪馆吊唁,就她没有去。这样说起来四个月前她才是第一次去那里吧?那次是她的丈夫的葬礼,这个我们知道,她是不能不去的。如果说她对那个场所有什么忌讳,我们也能理解,可有一点是我们理解不了的,在那次之后,她就频繁地前往六塔殡仪馆,你作为她的母亲,以你对她的了解,能作出解释吗?”
关老师沉默不语。
段云修用眼神示意李佳东,李佳东没有再追问下去。
段云修:“关老师,你在路上好像问过我,想不想知道易晓蕊为什么会经常到六塔殡仪馆。我想知道。”
更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个略带戏谑和残酷的青春故事,时间要退到二十多年前。
中午,云州市第二中学的校园里响起了广播声,这是下午课前的一个轻松时刻,青春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校园,很美的声音,温婉悦耳。
播音员念着一篇文章,听着遣词造句应该是学生写的习作,有些稚嫩,但很真诚。易钟阗和关致宁拿着教案正从家里往教室走去。他们不会认真去听这种广播的内容,他们的概念里广播和上课铃其实是相同的。
“刚刚为你们朗读的是一封情书,是我们学校初三一班的易燕妮——哦,不对,是易晓蕊同学写给她心目中的‘唐’克思的……”
哄的一下,很多教室里都嚣张地传出敲打桌子板凳的声音,易钟阗和关致宁停住了脚步,互相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走,初二四班和初一三班还等着这两位老师去上下午的第一节课。
课堂上易钟阗频频讲错,这一节课是讲质量的单位,他总是将“千克”口误成“马克”,学生们最初有些憋着想笑,后来多次出现口误,学生们也就没再觉得好笑了,有些不满,教室里渐渐地涌起嘈杂声。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同学们起立向老师敬礼,易钟阗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教室,科代表急急慌慌地追过了半个操场,才把遗忘在讲桌上的教案送回到他手里。
关老师做在小会议室里缓缓讲述,段云修面色渐渐泛红,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因为她也是亲历者,而且是始作俑者。
“作为教师家庭,老易觉得女儿早恋伤了他的面子,我也考虑到这些同学的恶作剧恐怕会伤害到晓蕊,所以我们商量了几天,考虑给她办个转学,换个环境。云海县一中正好想引进教师,我们一家就搬到了云海县。”
“易晓蕊当时有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或者……”
“她还是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反对意见?哦,你是不是想问这个广播有没有对她造成伤害?我觉得应该没有,那天她回家还是嘻嘻哈哈的,给我们说她成了学校的名人了,老易气得打了她两巴掌。”
“医院的同事反映易医生平常工作中好像不是很好相处,你们有感觉吗?她在高中和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关系怎么样?”
“转了学可能对新环境不太适应,也就没交什么朋友,读高中她就变得很努力,拼命地抓学习成绩。读大学我们就没管她了,毕业工作,谈恋爱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我们还是很省心。”
李佳东很难将自己也带入那种场景,他也不知道段云修的问话是什么套路,可能是又在施展她所谓的心理学的技巧吧。可他很奇怪,这个老婆婆讲的故事太久远了,听了半天,都不知道这些和殡仪馆有什么联系。难道这个老太婆已经被她催眠了?
段云修面无表情,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易晓蕊早恋的对象是叫唐海涛,转学后一直到工作这么多年他们之间都没有再联系上,而在丈夫的葬礼上易晓蕊又遇上了唐海涛,并且她经常去殡仪馆的原因也就是为了去找唐海涛?”
她大胆地作了一个推测。
关致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李佳东反而一屁股坐了下去,半个屁股吊在沙发的边缘,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段云修,易老师又抖抖索索地在衣服口袋里摸药瓶。
李佳东特别诧异,从两位老者的表情来看,段云修所说的话一定就是他们心里藏着的话,难道她真的懂“读心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