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慧给易晓蕊精心准备的礼物,最后一份礼物。
易晓蕊拿起这瓶橘红色的药瓶,没有一丝犹豫,拧开瓶盖,倒出了七八颗在她的手掌中。
药丸也是橙红色的。
灯光也是橙红色的。
床单仍然是橙红色的。
整个房间都是橙红色的。
这个世界都是橙红色的。
易晓蕊将药丸送到嘴里,不苦,不甜。
有些许酸涩,还有一点腥臭的味道。
她的心跳渐渐强劲有力,血流在加快流动,脸上泛起了红晕,像少女怀春时那种娇羞的红晕。
她感觉这个世界在旋转,整个房间在围绕着她跳舞,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好像是章维冰在喃喃着“Dance,Dance!”
易晓蕊的手有些抖,就像她拿着信封,站到唐海涛面前,将信封递给他时,那时她的手也是这样在抖。
眼角突然沁出了泪水,好久都没有流过泪了,章维冰死的那天,易晓蕊没有流泪。哦,上一次流泪是在学校听完广播,她和同学们还嬉笑狂欢,说是自己的恶作剧,就想整整那个民政局长的屌儿子,看他那身衣服就不像一个正常的学生。笑着闹着,眼角也是沁出了这么一点眼泪,她还一边用纸巾搽,还在说“笑出了眼泪,笑痛了肚子”。
肚子有些疼痛,是下腹部在疼痛,是失去的子宫在收缩和疼痛,是女性器官在**。张爱玲说过,到女人心里的路经过那个器官,可易晓蕊感觉不到那个器官的尽端,那应该就是心的地方吧,可为什么是汩汩的鲜血在流淌呢?
是在流血,是她的**,和一个长相酷似唐海涛,但却忘却了名字的人,也在流血,那次流血是锥心的疼痛,身体和心同时被撕裂,而现在,每一滴鲜血从血管中迸出时都在欢快地舞蹈,那是一种愉悦的感觉。
她又倾倒出十几粒橙红色的药丸,一张口,一抬手,药丸全都被送进了嘴里,药丸都在口腔里舞蹈,心脏随之也更强烈地搏动着、舞蹈着。
强劲的迪斯科音乐声伴随着舞蹈而起,“吉米,来吧!吉米,来吧!让我们手牵手,来跳跳迪斯科,爱你在心里头,忘掉那忧和愁,吉米,来吧!吉米,来吧……”
易晓蕊看到婆子妈李慧正站在屋子中间,这个音乐是她的最爱,她在扭动着肥大的身躯,灵活而动感地合着节拍跳着迪斯科,章维冰身子前倾,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小朋友看到妈妈在舞台上绽放一样,合着节拍击着掌。
泪水一颗又一颗地从易晓蕊的眼眶里滚落出来,李慧在舞蹈,在向她招着手,滚落的泪珠在手掌里全都变成了橙红色的药丸,易晓蕊一把接一把地将它们全都吃了下去,她躺在橙红色的床单上,合着节拍和李慧一起舞蹈起来,台灯就是舞台上的追光灯,照在她的脸上。
灯光突然熄灭,她还来不及谢幕就被李慧拉着一路小跑地跑下了舞台。
章维冰站在舞台边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妻子消失在黑暗中,他拿起手里的剧本,剧本的封面写着“Substantive”,哦,这一定会是一部好剧,他翻开剧本,第一页是一张心电图,章维冰也是医生,他仔细地辨识着这张图,好快的频率,QRS-T波群已经消失,这已经是室颤的心电图了,已经救不回来了,他自言自语道:“死亡时间11点32分。”
他摇摇头,翻开第二页,这一页才像真正的剧本,有文字,这是台词吧?
“每一个人心里藏的是什么,另一个人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可以是爱,可以是恨,可能是善良,也可能是邪恶,人心很小,却又藏得下人间大悲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