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彪哮吼,振裂山川惊鸟兽;太保声騕,喝开天府现星辰。
那一个金睛怒出,这一个壮胆生嗔。
可爱镇山刘太保,堪夸据地兽之君。
人虎贪生争胜负,些儿有慢丧三魂。
他两个斗了有一个时辰,只见那虎爪慢腰松,被太保举叉平胸刺倒,可怜呵,钢叉尖穿透心肝,霎时间血流满地。
揪著耳朵,拖上路来,好男子!
气不连喘,面不改色,对三藏道:“造化,造化!这只山猫,彀长老食用几日。”
三藏夸赞不尽,道:“太保真山神也!”
伯钦道:“有何本事,敢劳过奖?这个是长老的洪福。去来!赶早儿剥了皮,煮些肉,管待你也。”
他一只手执着叉,一只手拖着虎,在前引路。
三藏牵着马,随后而行,迤泬行过山坡,忽见一座山庄。
那门前真个是——参天古树,漫路荒藤。
万壑风尘冷,千崖气象奇。
一径野花香袭体,数竿幽竹绿依依。
草门楼,篱笆院,堪描堪画;石板桥,白土壁,真乐真稀。
秋容萧索,爽气孤高。道旁黄叶落,岭上白云飘。
疏林内山禽聒聒,庄门外细犬嘹嘹。
伯钦到了门首,将死虎掷下,叫:“小的们何在?”
只见走出三四个家僮,都是怪形恶相之类,上前拖拖拉拉,把只虎扛将进去。伯钦吩咐教:“赶早剥了皮,安排将来待客。”
复回头迎接三藏进内。
彼此相见,三藏又拜谢伯钦厚恩怜悯救命,伯钦道:“同乡之人,何劳致谢。”
坐定茶罢,有一老妪,领着一个媳妇,对三藏进礼。
伯钦道:“此是家母、山妻。”
三藏道:“请令堂上坐,贫僧奉拜。”
老妪道:“长老远客,各请自珍,不劳拜罢。”
伯钦道:“母亲呵,他是汉王驾下差往西天见佛求经者。适间在岭头上遇着孩儿,孩儿念一国之人,请他来家歇马,明日送他上路。”
老妪闻言,十分欢喜道:“好,好,好!就是请他,不得这般,恰好明日你父亲周忌,就浼长老做些好事,念卷经文,到后日送他去罢。”
这刘伯钦,虽是一个杀虎手,镇山的太保,他却有些孝顺之心,闻得母言,就要安排香纸,留住三藏。
说话间,不觉的天色将晚。
小的们排开桌凳,拿几盘烂熟虎肉,热腾腾的放在上面。
伯钦请三藏权用,再另办饭。
三藏合掌当胸道:“善哉!贫僧不瞒太保说,自出娘胎,就做和尚,更不晓得吃荤。”
伯钦闻得此说,沉吟了半晌道:“长老,寒家历代以来,不晓得吃素。就是有些竹笋,采些木耳,寻些干菜,做些豆腐,也都是獐鹿虎豹的油煎,却无甚素处。有两眼锅灶,也都是油腻透了,这等奈何?反是我请长老的不是。”
三藏道:“太保不必多心,请自受用。我贫僧就是三五日不吃饭,也可忍饿,只是不敢破了斋戒。”
伯钦道:“倘或饿死,却如之何?”
三藏道:“感得太保天恩,搭救出虎狼丛里,就是饿死,也强如喂虎。”
伯钦的母亲闻说,叫道:“孩儿不要与长老闲讲,我自有素物,可以管待。”
伯钦道:“素物何来?”
母亲道:“你莫管我,我自有素的。”
叫媳妇将小锅取下,着火烧了油腻,刷了又刷,洗了又洗,却仍安在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