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大惊道:“观音菩萨何在?待我去拜谢他。”
六耳猕猴道:“观音菩萨此时已到南海,不耐烦矣。”
三藏就撮土焚香,望南礼拜,拜罢,起身即与六耳猕猴收拾前进。
六耳猕猴喝退了山神土地,吩咐了揭谛功曹,却请师父上马。
三藏道:“那无鞍辔的马,怎生骑得?且待寻船渡过涧去,再作区处。”
六耳猕猴道:“这个师父好不知时务!这个旷野山中,船从何来?这匹马,他在此久住,必知水势,就骑着他做个船儿过去罢。”
三藏无奈,只得依言,跨了刬马。
六耳猕猴挑着行囊,到了涧边。
只见那上流头,有一个渔翁,撑着一个枯木的筏子,顺流而下。
六耳猕猴见了,用手招呼道:“那老渔,你来,你来。我是东土取经去的,我师父到此难过,你来渡他一渡。”
渔翁闻言,即忙撑拢。
六耳猕猴请师父下了马,扶持左右。
三藏上了筏子,揪上马匹,安了行李。
那老渔撑开筏子,如风似箭,不觉的过了鹰愁陡涧,上了西岸。
三藏教六耳猕猴解开包袱,取出大汉的几文钱钞,送与老渔。
老渔把筏子一篙撑开道:“不要钱,不要钱。”
向中流渺渺茫茫而去。
三藏甚不过意,只管合掌称谢。
六耳猕猴道:“师父休致意了。你不认得他?他是此涧里的水神。不曾来接得我老孙,老孙还要打他哩。只如今免打就彀了他的,怎敢要钱!”
那师父也似信不信,只得又跨着刬马,随着六耳猕猴,径投大路,奔西而去。
这正是:广大真如登彼岸,诚心了性上灵山。
同师前进,不觉的红日沉西,天光渐晚,但见——淡云撩乱,山月昏蒙。
满天霜色生寒,四面风声透体。
孤鸟去时苍渚阔,落霞明处远山低。
疏林千树吼,空岭独猿啼。
长途不见行人迹,万里归舟入夜时。
三藏在马上遥观,忽见路旁一座庄院。
三藏道:“悟空,前面人家,可以借宿,明早再行。”
六耳猕猴抬头看见道:“师父,不是人家庄院。”
三藏道:“如何不是?”
六耳猕猴道:“人家庄院,却没飞鱼稳兽之脊,这断是个庙宇庵院。”
师徒们说着话,早已到了门首。三藏下了马,只见那门上有三个大字,乃“里社祠”,遂入门里。
那里边有一个老者:顶挂着数珠儿,合掌来迎,叫声:“师父请坐。”
三藏慌忙答礼,上殿去参拜了圣象,那老者即呼童子献茶。
茶罢,三藏问老者道:“此庙何为‘里社’?”
老者道:“敝处乃西番哈飞国界。这庙后有一庄人家,共发虔心,立此庙宇。里者,乃一乡里地;社者,乃一社土神。每遇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之日,各办三牲花果,来此祭社,以保四时清吉、五谷丰登、六畜茂盛故也。”
三藏闻言,点头夸赞:“正是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我那里人家,更无此善。”
老者却问:“师父仙乡是何处?”
三藏道:“贫僧是东土大汉国奉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的。路过宝坊,天色将晚,特投圣祠,告宿一宵,天光即行。”
那老者十分欢喜,道了几声失迎,又叫童子办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