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情知如此,急入里面看时,见那方丈中间有些霞光彩气,台案上有一个青毡包袱。
他解开一看,见是一领锦蝠袈裟,乃佛门之异宝。
正是财动人心,他也不救火,他也不叫水,拿着那袈裟,趁哄打劫,拽回云步,径转东山而去。
那场火只烧到五更天明,方才灭息。
你看那众僧们,赤赤精精,啼啼哭哭,都去那灰内寻铜铁,拨腐炭,扑金银。
有的在墙筐里,苫搭窝棚;有的赤壁根头,支锅造饭。
叫冤叫屈,乱嚷乱闹不题。
却说这六耳猕猴打死了老和尚后,就施法熄灭了此地的火焰。
然后,再次变作原来的模样,回到了屋子里面休息。
玄奘则是一夜没睡。
今夜发生的事情,他是心底里面清清楚楚却也没有出面阻拦。
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还不如装糊涂。
装糊涂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
翌日。
清晨时分,六耳猕猴率先起身来,冲着玄奘叫道:“师父,天亮了,起来罢。”
三藏才醒觉,翻身道:“正是。”
穿了衣服,开门出来,忽抬头只见些倒壁红墙,不见了楼台殿宇,大惊道:“呀!怎么这里的宫殿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却都是些红墙,究竟昨夜发生了什么?”
六耳猕猴忙挥手笑道:“你还做梦哩!今夜走了火的。”
三藏道:“我怎不知?”
六耳猕猴道:“是老孙护了禅堂,见师父浓睡,不曾惊动。”
三藏道:“你有本事护了禅堂,如何就不救别房之火?”
六耳猕猴笑道:“好教师父得知。果然依你昨日之言,他爱上我们的袈裟,算计要烧杀我们。若不是老孙知觉,到如今皆成灰骨矣!”
三藏闻言,害怕道:“是他们放的火么?”
六耳猕猴道:“不是他是谁?”
三藏道:“莫不是怠慢了你,你干的这个勾当?”
六耳猕猴道:“老孙是这等惫懒之人,干这等不良之事?实实是他家放的。老孙见他心毒,果是不曾与他救火,只是与他略略助些风的。”
三藏道:“天那,天那!火起时,只该助水,怎转助风?”
六耳猕猴道:“你可知古人云,人没伤虎心,虎没伤人意。他不弄火,我怎肯弄风?”
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是烧坏了也?”
六耳猕猴道:“没事,没事!烧不坏!那放袈裟的方丈无火。”
三藏恨道:“我不管你!但是有些儿伤损,我只把那话儿念动念动,你就是死了!”
六耳猕猴见到三藏打算念诵经文,忙慌了心神,害怕露出马脚来,道:“师父,莫念,莫念!管寻还你袈裟就是了。等我去拿来走路。”
三藏才牵着马,行者挑了担,出了禅堂,径往后方丈去。
却说那些和尚,正悲切间,忽的看见他师徒牵马挑担而来,唬得一个个魂飞魄散道:“冤魂索命来了!”
六耳猕猴喝道:“什么冤魂索命?快还我袈裟来!”
众僧一齐跪倒叩头道:“爷爷呀!冤有冤家,债有债主。要索命不干我们事,都是广谋与老和尚定计害你的,莫问我们讨命。”
六耳猕猴咄的一声道:“我把你这些该死的畜生!那个问你讨什么命!只拿袈裟来还我走路!”
其间有两个胆量大的和尚道:“老爷,你们在禅堂里已烧死了,如今又来讨袈裟,端的还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