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个唿哨,跳在空中,火眼金睛,用手搭凉篷,四下里观看,更不见马的踪迹。
按落云头报道:“师父,我们的马一定是被那妖龙给吃了,四下里再看不见了。”
三藏道:“徒弟呀,那厮能有多大口,却将那匹大马连鞍辔都吃了?想是惊张溜缰,走在那山凹之中。你再仔细看看。”
六耳猕猴道:“你却不知我的本事大。我这双眼,白日里常看一千里路的吉凶。象那千里之内,蜻蜓儿展翅,我也看见,更别提我们丢失的那一匹大马,那么大一匹马,如果还活着,我肯定能看见的!”
三藏道:“既是他吃了,我如何前进!可怜啊!这万水千山,怎生走得!”
说着话,泪如雨落。
现在的三藏仍旧还是肉体凡胎,一路西天,靠自己走过去,根本就行不通。
唯有依靠外力才得自在。
六耳猕猴见他哭将起来,他那里忍得住暴燥,发声喊道:“师父莫要这等脓包形么!你坐着,坐着!等老孙去寻着那厮,教他还我马匹便了。”
三藏却才扯住道:“徒弟啊,你那里去寻他?只怕他暗地里撺将出来,却不又连我都害了?那时节人马两亡,怎生是好!”
六耳猕猴闻得这话,越加嗔怒,就叫喊如雷道:“你忒不济,不济!又要马骑,又不放我去,似这般看着行李,坐到老罢!”
哏哏的吆喝,正难息怒,只听得空中有人言语,叫道:“孙大圣莫恼,汉御弟休哭。我等是观音菩萨差来的一路神祗,特来暗中保取经者。”
那长老闻言,慌忙礼拜。
六耳猕猴道:“你等是那几个?可报名来,我好点卯。”
众神道:“我等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各各轮流值日听候。”
六耳猕猴道:“今日先从谁起?”
众揭谛道:“丁甲、功曹、伽蓝轮次。我五方揭谛,惟金头揭谛昼夜不离左右。”
六耳猕猴道:“既如此,不当值者且退,留下六丁神将与日值功曹和众揭谛保守着我师父。等老孙寻那涧中的孽龙,教他还我马来。”
众神遵令。
三藏才放下心,坐在石崖之上,吩咐行者仔细,六耳猕猴道:“只管宽心。”
好猴王,束一束绵布直裰,撩起虎皮裙子,揝着金箍铁棒,抖擞精神,径临涧壑,半云半雾的,在那水面上,高叫道:“泼泥鳅,还我马来,还我马来!”
却说那龙吃了三藏的白马,伏在那涧底中间,潜灵养性。
只听得有人叫骂索马,他按不住心中火发,急纵身跃浪翻波,跳将上来道:“是那个敢在这里海口伤吾?”
六耳猕猴见了他,大咤一声:“休走!还我马来!”
轮着棍,劈头就打。
那条龙张牙舞爪来抓。
他两个在涧边前这一场赌斗,果是骁雄。
但见那——龙舒利爪,猴举金箍。
那个须垂白玉线,这个眼幌赤金灯。
那个须下明珠喷彩雾,这个手中铁棒舞狂风。
那个是迷爷娘的业子,这个是欺天将的妖精。
他两个都因有难遭磨折,今要成功各显能。
来来往往,战罢多时,盘旋良久,那条龙力软筋麻,不能抵敌,打一个转身。
又撺于水内,深潜涧底,再不出头,被猴王骂詈不绝,他也只推耳聋。
六耳猕猴没及奈何,只得回见三藏道:“师父,这个怪被老孙骂将出来,他与我赌斗多时,怯战而走,只躲在水中间,再不出来了。”
三藏道:“不知端的可是他吃了我马?”
六耳猕猴道:“你看你说的话!不是他吃了,他还肯出来招声,与老孙犯对?”
三藏道:“你前日打虎时,曾说有降龙伏虎的手段,今日如何便不能降他?”
原来那猴子吃不得人急他,见三藏抢白了他这一句,他就发起神威道:“不要说,不要说!等我与他再见个上下!”
这猴王拽开步,跳到涧边,使出那翻江搅海的神通,把一条鹰愁陡涧彻底澄清的水,搅得似那九曲黄河泛涨的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