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荣国府。
王夫人得知刘姥姥过来拜访,心下想来,这本该是旧相识,追忆起来往日刘姥姥来时,贾母尚在,家中的姑娘们也还没有出嫁,仍旧待字闺中,而今却是早已经岁月成空,物是人非了。
岁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
天道无情,生育世界,如大河之水向东流去,日夜不息,不曾断绝。
王夫人现在也老了。
近些年来,发生的诸多事情,很多都不是王夫人想看到的。
一时间,王夫人深深一叹,感慨了一声儿,道:“哎,她既然有心过来拜访,就请她进来吧!左右也都是旧相识,倘若是真的有什么难处,能帮衬一把,也就稍微帮衬一些,不费什么力气的。”
此时的王夫人愈发的当年管家时的心气,反而是愈发的精疲力竭,心老了。
人老了,其实并不可怕。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可王夫人终究不是男人,到底也只是一个后院儿里面的妇人罢了。
正因如此,越是衰老,就越是觉着人生时日无多,就越是变得慈悲起来。
是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丫鬟带着刘姥姥和板儿来到了王夫人的屋子里面,瞧见了王夫人,以及站在屋子里面伺候的丫鬟,先拉着板儿跪在地上,给王夫人请安,连忙道:“我带着孙儿来给太太请安来了。”
说罢了。
刘姥姥就带着板儿给王夫人行大礼。
王夫人瞧了一眼刘姥姥,又看向了刘姥姥身旁的板儿,忙笑着说道:“你还是快起来吧!说来,你我也是旧相识,不必如此客气的。”
不过,王夫人的脸色却并不因为刘姥姥行礼而觉着不妥当,反而是笑意盈盈,心情似乎很不错,至少,这刘姥姥还是知道尊卑有序的道理,给了她足够多的面子。
人就是如此。
花花轿子人人抬。
只要给足了王夫人面子,让王夫人的心情高兴,刘姥姥此行的目的也就有了一半的成功率了。
正因如此,刘姥姥格外的注意来到这里的规矩,而今可不是当年了。
当年贾母还活着的时候,她过来拜访尚且还和气一些。
可现在如今刘姥姥过来遇到了面冷心也冷的假慈悲王夫人,自然是更要小心一些才是。
板儿此刻也不复当年那般呆愣,而是有了一种卑微顺从的奴才气。
这种奴才气看似淡薄,可随着岁月的推移,迟早有一天也会如这荣国府内的奴才们一般,那般的奴才样子。
王夫人笑看着板儿,道:“哎哟,几年没有见到你这孙子,不曾想到竟已经成为了大小伙子了。只怕要不得几年的光景,也该是成家立业,娶媳妇儿了。说不得,下次你来时,家里面就又多了一口人丁呢。”
听了王夫人的话语,刘姥姥亦是笑了笑,看向自己身旁站着的板儿,努了努嘴巴,道:“这都是托了太太的福,不然的话,我这孙儿又怎么能够顺利成长呢。板儿,你还不快给太太磕头行礼,以表谢意。”
说罢了。
就只见到那坐在椅子上面的板儿立刻从自己的位置上面站了起来,再次给王夫人行了一个大礼,让王夫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夫人连忙笑呵呵道:“快起来罢。”
下一刻。
板儿这才重新站起身来,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面坐了下去,默不作声。
刘姥姥的经验丰富一些,又多次跟荣国府的这些人打交道,所以,这一切都事情都交给刘姥姥自由发挥即可,板儿则是并不怎么成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话,又该如何去做,并无那红楼梦当中,贾芸那般的敏慧,洞明这人情世故。
所以,在来到这荣国府的路途当中,刘姥姥就告诫过板儿,只要他们去了荣国府,就不要乱说话,宁肯装傻充愣,也万万不能够口无遮拦,招惹出泼天大祸来。
论及察言观色,板儿不及刘姥姥。
论及能说会道,板儿也是远不如刘姥姥。
论及吹捧逗乐,板儿与刘姥姥之间的差距,更是差距甚远。
板儿的性子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性格,并无什么巧言舌辩的外交才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