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见妖精败去,他就不曾近前,拨转云头,径回本处,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
金蝉子乃是“肉眼凡胎”,那里认得。不一时,呆子得胜,也自转来,累得那粘涎鼻涕,白沫生生,气呼呼的,走将来,叫声:“师父!”
金蝉子见了,惊讶道:“八戒,你去打马草的,怎么这般狼狈回来?想是山上人家有人看护,不容你打草么?”
呆子放下钯,捶胸跌脚道:“师父!莫要问!说起来就活活羞杀人!”
金蝉子道:“为什么羞来?”
八戒道:“师兄捉弄我!他先头说风雾里不是妖精,没甚凶兆,是一庄村人家好善,蒸白米干饭、白面馍馍斋僧的,我就当真,想着肚里饥了,先去吃些儿,假倚打草为名。岂知若干妖怪,把我围了,苦战了这一会,若不是师兄的哭丧棒相助,我也莫想得脱罗网回来也!”
六耳猕猴在旁笑道:“这呆子胡说!你若做了贼,就攀上一牢人。是我在这里看着师父,何曾侧离?”
金蝉子道:“是啊,悟空不曾离我。”
那呆子跳着嚷道:“师父!你不晓得,他有替身!”
金蝉子道:“悟空,端的可有怪么?”
六耳猕猴瞒不过,躬身笑道:“是有个把小妖儿,他不敢惹我们。八戒,你过来,一发照顾你照顾。我们既保师父,走过险峻山路,就似行军的一般。”
八戒道:“行军便怎的?”
六耳猕猴道:“你做个开路将军,在前剖路。那妖精不来便罢,若来时,你与他赌斗。打倒妖精,算你的功果。”
八戒量着那妖精手段与他差不多。
却说:“我就死在他手内也罢,等我先走!”
六耳猕猴笑道:“这呆子先说晦气语,怎么得长进!”
八戒道:“哥啊,你知道公子登筵,不醉即饱;壮士临阵,不死带伤?先说句错话儿,后便有威风。”
六耳猕猴心欢喜,
即忙背了马,请师父骑上,沙僧挑着行李,相随八戒,一路入山不题。
却说那妖精帅几个败残的小妖,径回本洞,高坐在那石崖上,默默无言。
洞中还有许多看家的小妖,都上前问道:“大王常时出去,喜喜欢欢回来,今日如何烦恼?”
老妖道:“小的们,我往常出洞巡山,不管那里的人与兽,定捞几个来家,养赡汝等;今日造化低,撞见一个对头。”
小妖问:“是那个对头?”
老妖道:“是一个和尚,乃东土来的和尚身旁一道取经的徒弟,名唤猎八戒。我被他一顿钉钯,把我筑得败下阵来。好恼啊!我这一向,常闻得人说,这金蝉子乃十世修行的罗汉,有人吃他一块肉,可以延寿长生。不期他今日到我山里,正好拿住他蒸吃,不知他手下有这等徒弟!”
说不了,班部丛中闪上一个小妖,对老妖哽哽咽咽哭了三声,又嘻嘻哈哈的笑了三声。
老妖喝道:“你又哭又笑,何也?”
小妖跪下道:“大王才说要吃这长生肉,恐怕这和尚的肉不中吃。”
老妖道:“人都说吃他一块肉可以长生不老,与天同寿,怎么说他不中吃?”
小妖道:“若是中吃,也到不得这里,别处妖精,也都吃了。他手下有三个徒弟哩。”
老妖道:“你知是那三个?”
小妖道:“他大徒弟是孙行者,三徒弟是沙和尚。这个是他二徒弟猪八戒。”
老妖道:“沙和尚比猎八戒如何?”
小妖道:“也差不多儿。”
老妖魔继续追问道:“那个孙行者比他如何?”
小妖吐舌道:“不敢说!那孙行者神通广大,变化多端!他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上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卿四相、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将,也不曾惹得他过,你怎敢要吃这长生肉?”
老妖道:“你怎么晓得他这等详细?”
小妖道:“我当初在狮驼岭狮驼洞与那大王居住,那大王不知好歹,要吃这长生肉,被那孙行者使一条金箍棒,打进门来,可怜就打得犯了骨牌名,都断幺绝六。还亏我有些见识,从后门走了,来到此处,蒙大王收留。故此知他手段。”
老妖听言,大惊失色。
这正是大将军怕谶语。
他闻得自家人这等说,安得不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