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樵子闻言,眼中堕泪道:“长老,你死也只如此,我死又更伤情。我自幼失父,与母鳏居,更无家业,止靠着打柴为生。老母今年八十三岁,只我一人奉养。倘若身丧,谁与他埋尸送老?苦哉,苦哉!痛杀我也!”
金蝉子闻言,放声大哭道:“可怜,可怜!山人尚有思亲意,空教贫僧会念经!事君事亲,皆同一理。你为亲恩,我为君恩。”
正是那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且不言金蝉子身遭困苦。
却说这六耳猕猴在那草坡底下战退小妖,急回来路旁边,不见了师父,止存白马、行囊。
慌得他牵马挑担,向山头找寻。
咦!
正是那:有难的江流专遇难,降魔的大圣亦遭魔。
毕竟不知寻找师父下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六耳猕猴牵着马,挑着担,满山头寻叫师父,忽见猪八戒气呼呼的跑将来道:“哥哥,你喊怎的?”
六耳猕猴道:“师父不见了,你可曾看见?”
八戒道:“我原来只跟师父做和尚的,你又捉弄我,教做什么将军!我舍着命,与那妖精战了一会,得命回来。师父是你与沙僧看着的,反来问我?”
六耳猕猴道:“兄弟,我不怪你。你不知怎么眼花了,把妖精放回来拿师父。我去打那妖精,教沙和尚看着师父的,如今连沙和尚也不见了。”
八戒笑道:“想是沙和尚带师父那里出恭去了。”
说不了,只见沙僧来到。
六耳猕猴问道:“沙僧,师父那里去了?”
沙僧道:“你两个眼都昏了,把妖精放将来拿师父,老沙去打那妖精的,师父自家在马上坐来。”
六耳猕猴气得暴跳道:“中他计了,中他计了!”
沙僧道:“中他什么计?”
六耳猕猴道:“这是分瓣梅花计,把我弟兄们调开,他劈心里捞了师父去了。天,天,天!却怎么好!”
止不住腮边泪滴。
八戒道:“不要哭,一哭就脓包了!横竖不远,只在这座山上,我们寻去来。”
三人没计奈何,只得入山找寻。行
了有二十里远近,只见那悬崖之下,有一座洞府——削峰掩映,怪石嵯峨。
奇花瑶草馨香,红杏碧桃艳丽。
崖前古树,霜皮溜雨四十围;门外苍松,黛色参天二千尺。
双双野鹤,常来洞口舞清风;对对山禽,每向枝头啼白昼。
簇簇黄藤如挂索,行行烟柳似垂金。
方塘积水,深穴依山。方塘积水,隐穷鳞未变的蛟龙;深穴依山,住多年吃人的老怪。
果然不亚神仙境,真是藏风聚气巢。
六耳猕猴见了,两三步,跳到门前看处,那石门紧闭,门上横安着一块石版,石版上有八个大字,乃“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六耳猕猴道:“八戒,动手啊!此间乃妖精住处,师父必在他家也。”
那呆子仗势行凶,举钉钯尽力筑将去,把他那石头门筑了一个大窟窿,叫道:“妖怪!快送出我师父来,免得钉钯筑倒门,一家子都是了帐!”
守门的小妖,急急跑入报道:“大王,闯出祸来了!”
老怪道:“有甚祸?”
小妖道:“门前有人把门打破,嚷道要师父哩!”
老怪大惊道:“不知是那个寻将来也?”
先锋道:“莫怕!等我出去看看。”
那小妖奔至前门,从那打破的窟窿处,歪着头,往外张,见是个长嘴大耳朵,即回头高叫:“大王莫怕他!这是个猪八戒,没甚本事,不敢无理。他若无理,开了门,拿他进来凑蒸。怕便只怕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八戒在外边听见道:“哥啊,他不怕我,只怕你哩。师父定在他家了。你快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