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沙僧,你听见么?”
沙僧道:“我挑担前走,不曾在心,也不曾听见。”
六耳猕猴道:“老孙也不曾听见。师父,他叫甚么?偏你听见。”
金蝉子道:“他叫得有理,说道活人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去救他下来,强似取经拜佛。”
六耳猕猴笑道:“师父要善将起来,就没药医。你想你离了东土,一路西来,却也过了几重山场,遇着许多妖怪,常把你拿将进洞,老孙来救你,使铁棒,常打死千千万万;今日一个妖精的性命舍不得,要去救他?”
金蝉子道:“徒弟呀,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还去救他救罢。”
六耳猕猴道:“师父既然如此,只是这个担儿,老孙却担不起。你要救他,我也不敢苦劝你,劝一会,你又恼了。任你去救。”
金蝉子道:“猴头莫多话!你坐着,等我和八戒救他去。”
金蝉子回至林里,教八戒解了上半截绳子,用钯筑出下半截身子。
那怪跌跌鞋,束束裙,喜孜孜跟着金蝉子出松林,见了六耳猕猴,六耳猕猴只是冷笑不止。
金蝉子骂道:“泼猴头!你笑怎的?”
六耳猕猴道:“我笑你时来逢好友,运去遇佳人。”
金蝉子又骂道:“泼猢狲!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六耳猕猴笑道:“师父,你虽是聪明人却也是上了不少的当,难道仍旧是记吃不记打?当初遇到白骨精时,不也是如今日这般模样?昔年的事情,莫非你都忘却了不成?当真是好了伤疤,忘记了疼痛,屡教不改啊!”
金蝉子被六耳猕猴这番话语给弄得下不来台,连忙喝道:“莫胡说!终不然,我救他性命,有甚贻累不成!带了他去,凡有事,都在我身上。”
六耳猕猴则是笑说道:“师父虽说有事在你,却小知你不是救他,反是害他。”
金蝉子疑惑不解的反问道:“我救他出林,得其活命,怎么反是害他?”
六耳猕猴又继续说道:“他当时绑在林间,或三五日,十日半月,没饭吃饿死了,还得个完全身体归阴;如今带他出来,你坐得是个快马,行路如风,我们只得随你,那女子脚小,挪步艰难,怎么跟得上走?一时把他丢下,若遇着狼虫虎豹,一口吞之,却不是反害其生也?”
金蝉子也被这六耳猕猴的话语说服,匆忙道:“正是呀,这件事却亏你想,如何处置?”
六耳猕猴笑道:“抱他上来,和你同骑着马走罢。”
金蝉子沉吟道:“我那里好与他同马!……他怎生得去?”
金蝉子思考片刻之后,又对着八戒说道:“教八戒驮他走罢。”
六耳猕猴笑道:“呆子造化到了!”
八戒道:“远路没轻担,教我驮人,有甚造化?”
六耳猕猴道:“你那嘴长,驮着他,转过嘴来,计较私情话儿,却不便益?”
八戒闻此言,捶胸爆跳道:“不好!不好!师父要打我几下,宁可忍疼,背着他决不得干净,师兄一生会赃埋人。我驮不成!”
这八戒如何不知道这是妖怪,不过是顺了这劫难罢了。
准是某个菩萨安排的戏码,故作不知而已。
众人都在演戏,谁又能够把谁当了真呢?
金蝉子道:“也罢,也罢。我也还走得几步,等我下来,慢慢的同走,着八戒牵着空马罢。”
六耳猕猴大笑道:“呆子倒有买卖,师父照顾你牵马哩。”
金蝉子道:“这猴头又胡说了!古人云,马行千里,无人不能自往。假如我在路上慢走,你好丢了我去?我若慢,你们也慢。大家一处同这女菩萨走下山去,或到庵观寺院,有人家之处,留他在那里,也是我们救他一场。”
六耳猕猴道:“师父说得有理,快请前进。”
金蝉子拽步前走,沙僧挑担,八戒牵着空马,六耳猕猴拿着棒,引着女子,一行前进。
不上二三十里,天色将晚,又见一座楼台殿阁。
金蝉子道:“徒弟,那里必定是座庵观寺院,就此借宿了,明日早行。”
六耳猕猴道:“师父说得是,各各走动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