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堂,十分好善,一生的和亲爱友。
时遇清明,邀请诸亲及本家老小拜扫先茔,一行轿马,都到了荒郊野外。
至茔前,摆开祭礼,刚烧化纸马,只闻得锣鸣鼓响,跑出一伙强人,持刀弄杖,喊杀前来,慌得我们魂飞魄散。
父母诸亲,得马得轿的,各自逃了性命;奴奴年幼,跑不动,唬倒在地,被众强人拐来山内,大大王要做夫人,二大王要做妻室,第三第四个都爱我美色,七八十家一齐争吵,大家都不忿气,所以把奴奴绑在林间,众强人散盘而去。
今已五日五夜,看看命尽,不久身亡!
不知是那世里祖宗积德,今日遇着老师父到此。
千万发大慈悲,救我一命,九泉之下,决不忘恩!”
说罢,泪下如雨。
金蝉子真个慈心,也就忍不住吊下泪来,声音哽咽,叫道:“徒弟。”
那八戒沙僧正在林中寻花觅果,猛听得师父叫得凄怆,呆子道:“沙和尚,师父在此认了亲耶。”
沙僧笑道:“二哥胡缠!我们走了这些时,好人也不曾撞见一个,亲从何来?”
八戒道:“不是亲,师父那里与人哭么?我和你去看来。”
沙僧真个回转旧处,牵了马,挑了担,至跟前叫:“师父,怎么说?”
金蝉子用手指定那树上,叫:“八戒,解下那女菩萨来,救他一命。”
呆子不分好歹,就去动手。
却说那六耳猕猴在半空中,又见那黑气浓厚,把祥光尽情盖了,道声:“不好,不好!黑气罩暗祥光,怕不是妖邪害俺师父!化斋还是小事,且去看我师父去。”
即返云头,按落林里,只见八戒乱解绳儿。
六耳猕猴上前,一把揪住耳朵,扑的捽了一跌。
呆子抬头看见,爬起来说道:“师父教我救人,你怎么恃你有力,将我掼这一跌!”
六耳猕猴笑道:“兄弟,莫解他。他是个妖怪,弄喧儿骗我们哩。”
金蝉子喝道:“你这泼猴,又来胡说了!怎么这等一个女子,就认得他是个妖怪!”
六耳猕猴道:“师父原来不知。这都是老孙干过的买卖,想要祸害人来吃的法儿,你那里认得!”
八戒唝着嘴道:“师父,莫信这弼马温哄你!这女子乃是此间人家。我们东土远来,不与相较,又不是亲眷,如何说他是妖精!他打发我们丢了前去,他却翻筋斗,弄神法转来和他干巧事儿,倒踏门也!”
六耳猕猴喝道:“夯货!莫乱谈!我老孙一向西来,那里有甚惫处?似你这个重色轻生,见利忘义的馕糟,不识好歹,替人家哄了招女婿,绑在树上哩!”
金蝉子道:“也罢,也罢。八戒啊,你师兄常时也看得不差。既这等说,不要管他,我们去罢。”
六耳猕猴大喜道:“好了!师父是有命的了!请上马,出松林外,有人家化斋你吃。”
四人果一路前进,把那怪撇了。
却说那怪绑在树上,咬牙恨齿道:“几年家闻人说孙悟空神通广大,今日见他,果然话不虚传。
那金蝉子乃九世善人,身怀无量功德的长生肉,正欲拿他去配合,成太乙金仙,不知被此猴识破吾法,将他救去了。
若是解了绳,放我下来,随手捉将去,却不是我的人儿也?
今被他一篇散言碎语带去,却又不是劳而无功?
等我再叫他两声,看是如何。”
好妖精,不动绳索,把几声善言善语,用一阵顺风,嘤嘤的吹在金蝉子耳内。
你道叫的甚么?
他叫道:“师父啊,你放着活人的性命还不救,昧心拜佛取何经?”
金蝉子在马上听得又这般叫唤,即勒马叫:“悟空,去救那女子下来罢。”
六耳猕猴道:“师父走路,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金蝉子道:“他又在那里叫哩。”
六耳猕猴问:“八戒,你听见么?”
八戒道:“耳大遮住了,不曾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