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笑道:“老爷,这山中多有妖邪强寇,天色清明,沿山打劫,天阴就来寺里藏身,被他把佛象推倒垫坐,木植搬来烧火。
本寺僧人软弱,不敢与他讲论,因此把这前边破房都舍与那些强人安歇,从新另化了些施主,盖得那一所寺院。
清混各一,这是西方的事情。”
金蝉子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如此。”
正行间,又见山门上有五个大字,乃镇海禅林寺。
才举步跨入门里,忽见一个和尚走来。
你看他怎生模样:头戴左笄绒锦帽,一对铜圈坠耳根。
身着颇罗毛线服,一双白眼亮如银。
手中摇着播郎鼓,口念番经听不真。
金蝉子原来不认得,这是西方路上喇嘛僧。
那喇嘛和尚走出门来,看见三藏眉清目秀,额阔顶平,耳垂肩,手过膝,好似罗汉临凡,十分俊雅。
他走上前扯住,满面笑唏唏的与他捻手捻脚,摸他鼻子,揪他耳朵,以示亲近之意。
携至方丈中,行礼毕却问:“老师父何来?”
金蝉子回应道:“弟子乃东土大汉驾下钦差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取经者。适行至宝方天晚,特奔上刹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望垂方便一二。”
那和尚笑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我们不是好意要出家的,皆因父母生身,命犯华盖,家里养不住,才舍断了出家,既做了佛门弟子,切莫说脱空之话。”
金蝉子道:“我是老实话。”
和尚道:“那东土到西天,有多少路程!路上有山,山中有洞,洞内有精。象你这个单身,又生得娇嫩,那里象个取经的!”
金蝉子道:“院主也见得是,贫僧一人,岂能到此?我有三个徒弟,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保我弟子,所以到得上刹。”
那和尚道:“三位高徒何在?”
金蝉子道:“现在山门外伺候。”
那和尚慌了道:“师父,你不知我这里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白日里不敢远出,未经天晚,就关了门户。这早晚把人放在外边!”
叫:“徒弟,快去请将进来。”
有两个小喇嘛儿跑出外去,看见六耳猕猴的骇人模样,顿时就被吓唬得一跌,见了八戒又是一跌,扒起来往后飞跑道:“爷爷!造化低了!你的徒弟不见,只有三四个妖怪站在那门首也。”
金蝉子问道:“怎么模样?”
小和尚道:“一个雷公嘴,一个碓挺嘴,一个青脸獠牙。旁有一个女子,倒是个油头粉面。”
金蝉子笑道:“你不认得。那三个丑的,是我徒弟,那一个女子,是我打松林里救命来的。”
那喇嘛道:“爷爷呀,这们好俊师父,怎么寻这般丑徒弟?”
金蝉子道:“他丑自丑,却俱有用。你快请他进来,若再迟了些儿,那雷公嘴的有些闯祸,不是个人生父母养的,他就打进来也。”
那小和尚即忙跑出,战兢兢的跪下道:“列位老爷,老爷请进哩。”
八戒笑道:“哥啊,他请便罢了,却这般战兢兢的,何也?”
六耳猕猴道:“看见我们丑陋害怕。”
八戒道:“可是扯淡!我们乃生成的,那个是好要丑哩!”
六耳猕猴道:“把那丑且略收拾收拾!”
呆子真个把嘴揣在怀里,低着头,牵着马,沙僧挑着担,六耳猕猴走在后面,拿着棒,辖着那女子,一行进去。
穿过了倒塌房廊,入三层门里。
拴了马,歇了担,进方丈中,与喇嘛僧相见,分了坐次。
那和尚入里边,引出七八十个小喇嘛来,见礼毕,收拾办斋管待。
金蝉子师徒到了镇海禅林寺,众僧相见,安排斋供。
四众食毕,那女子也得些食力。
渐渐天昏,方丈里点起灯来,众僧一则是问金蝉子取经来历,二则是贪看那女子,都攒攒簇簇,排列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