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道:“哥啊,你这好话儿,早与我说说也好,却不受他打了。”
六耳猕猴道:“你还去问他个端的。”
八戒道:“这去他认得我了。”
六耳猕猴道:“你变化了去。”
八戒道:“哥啊,且如我变了,却怎么问么?”
六耳猕猴道:“你变了去,到他跟前,行个礼儿,看他多大年纪,若与我们差不多,叫他声姑娘;若比我们老些儿,叫他声奶奶。”
八戒笑道:“可是蹭蹬!这般许远的田地,认得是甚么亲!”
六耳猕猴道:“不是认亲,要套他的话哩。若是他拿了师父,就好下手;若不是他,却不误了我们别处干事?”
八戒道:“说得有理,等我再去。”
好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下山凹,摇身一变,变做个黑胖和尚,摇摇摆摆走近怪前,深深唱个大喏道:“奶奶,贫僧稽首了。”
那两个喜道:“这个和尚却好,会唱个喏儿,又会称道一声儿。”
问道:“长老,那里来的?”
八戒道:“那里来的。”
又问:“那里去的?”
又道:“那里去的。”
又问:“你叫做甚么名字?”
又答道:“我叫做甚么名字。”
那怪笑道:“这和尚好便好,只是没来历,会说顺口话儿。”
八戒道:“奶奶,你们打水怎的?”
那怪道:“和尚,你不知道。我家老夫人今夜里摄了一个和尚在洞内,要管待他,我洞中水不干净,差我两个来此打这阴阳**的好水,安排素果素菜的筵席,与这长生肉吃了,晚间要成亲哩。”
那呆子闻得此言,急抽身跑上山叫:“沙和尚,快拿将行李来,我们分了罢!”
沙僧道:“二哥,又分怎的?”
八戒道:“分了便你还去流沙河吃人,我去高老庄探亲,哥哥去花果山称圣,白龙马归大海成龙,师父已在这妖精洞内成亲哩!我们都各安生理去也!”
六耳猕猴道:“这呆子又胡说了!”
八戒道:“你的儿子胡说!才那两个抬水的妖精说,安排素筵席与师父吃了成亲哩!”
六耳猕猴道:“那妖精把师父困在洞里,师父眼巴巴的望我们去救,你却在此说这样话!”
八戒道:“怎么救?”
六耳猕猴道:“你两个牵着马,挑着担,我们跟着那两个女怪,做个引子,引到那门前,一齐下手。”
真个呆子只得随行。
六耳猕猴远远的标着那两怪,渐入深山,有一二十里远近,忽然不见。
八戒惊道:“师父是日里鬼拿去了!”
六耳猕猴道:“你好眼力!怎么就看出他本相来?”
八戒道:“那两个怪,正抬着水走,忽然不见,却不是个日里鬼?”
六耳猕猴道:“想是钻进洞去了,等我去看。”
下一刻,就见到这六耳猕猴急睁火眼金睛,漫山看处,果然不见动静,只见那陡崖前,有一座玲珑剔透细妆花、堆五采、三檐四簇的牌楼。
他与八戒沙僧近前观看,上有六个大字,乃陷空山无底洞。
六耳猕猴道:“兄弟呀,这妖精把个架子支在这里,这不知门向那里开哩。”
沙僧说:“不远!不远!好生寻!”
都转身看时,牌楼下山脚下有一块大石,约有十余里方圆;正中间有缸口大的一个洞儿,爬得光溜溜的。
八戒道:“哥啊,这就是妖精出入洞也。”
六耳猕猴看了道:“怪哉!我老孙自保师父,瞒不得你两个,妖精也拿了些,却不见这样洞府。八戒,你先下去试试,看有多少浅深,我好进去救师父。”
八戒摇头道:“这个难!这个难!我老猪身子夯夯的,若塌了脚吊下去,不知二三年可得到底哩!”
六耳猕猴道:“就有多深么?”
八戒道:“你看!”
六耳猕猴伏在洞边上,仔细往下看处,咦!
深啊!
周围足有三百余里,回头道:“兄弟,果然深得紧!”
八戒道:“你便回去罢。师父救不得耶!”
六耳猕猴道:“你说那里话!莫生懒惰意,休起怠荒心,且将行李歇下,把马拴在牌楼柱上,你使钉钯,沙僧使杖,拦住洞门,让我进去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