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倚山通路,傍岸临溪。
处处柴扉掩,家家竹院关。
沙头宿鹭梦魂清,柳外啼鹃喉舌冷。
短笛无声,寒砧不韵。
红蓼枝摇月,黄芦叶斗风。
陌头村犬吠疏篱,渡口老渔眠钓艇。
灯火稀,人烟静,半空皎月如悬镜。
忽闻一阵白灊香,却是西风隔岸送。
三藏下马,只见那路头上有一家儿,门外竖一首幢幡,内里有灯烛荧煌,香烟馥郁。
三藏看向六耳猕猴道:“悟空,此处比那山凹河边,却是不同。在人间屋檐下,可以遮得冷露,放心稳睡。你都莫来,让我先到那斋公门首告求。若肯留我,我就招呼汝等;假若不留,你却休要撒泼。汝等脸嘴丑陋,只恐唬了人,闯出祸来,却倒无住处矣。”
六耳猕猴道:“说得有理。请师父先去,我们在此守待。”
那金蝉子这才摘了斗笠,光着头,抖抖褊衫,拖着锡杖,径来到人家门外,见那门半开半掩,三藏不敢擅入。
聊站片时,只见里面走出一个老者,项下挂着数珠,口念阿弥陀佛,径自来关门,慌得这金蝉子合掌高叫:“老施主,贫僧问讯了。”
那老者还礼道:“你这和尚,却来迟了。”
三藏道:“怎么说?”
老者疑惑不已道:“来迟无物了。早来啊,我舍下斋僧,尽饱吃饭,熟米三升,白布一段,铜钱十文。你怎么这时才来?”
三藏躬身道:“老施主,贫僧不是赶斋的。”
老者满脸的诧异道:“既不赶斋,来此何干?”
三藏道:“我是东土大汉钦差往西天取经者,今到贵处,天色已晚,听得府上鼓钹之声,特来告借一宿,天明就行也。”
那老者摇手道:“和尚,出家人休打诳语。东土大汉乃是天朝上国,此地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你这等单身,如何来得?”
三藏道:“老施主见得最是,但我还有三个小徒,逢山开路,遇水迭桥,保护贫僧,方得到此。”
老者看了一眼四周并无什么人影,就询问道:“既有徒弟,何不同来?”
教:“请,请,我舍下有处安歇。”
三藏回头叫声:“徒弟,这里来。”
那六耳猕猴本来性急,八戒生来粗鲁,沙僧却也莽撞,三个人听得师父招呼,牵着马,挑着担,不问好歹,一阵风闯将进去。
那老者看见,唬得跌倒在地,口里只说是:“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三藏搀起道:“施主莫怕,不是妖怪,是我徒弟。”
老者战兢兢道:“这般好俊师父,怎么寻这样丑徒弟!”
三藏道:“虽然相貌不中,却倒会降龙伏虎,捉怪擒妖。”
老者似信不信的,扶着金蝉子慢走。
却说那三个凶顽闯入厅房上,拴了马,丢下行李。
那厅中原有几个和尚念经,八戒掬着长嘴喝道:“那和尚,念的是什么经?”
那些和尚听见问了一声,忽然抬头——
观看外来人,嘴长耳朵大。
身粗背膊宽,声响如雷咋。
行者与沙僧,容貌更丑陋。
厅堂几众僧,无人不害怕。
阇黎还念经,班首教行罢。
难顾磬和铃,佛象且丢下。
一齐吹息灯,惊散光乍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