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道:“我是那长老的大徒弟,名唤孙悟空,因与我师父上西天取经,昨宵到此觅宿。
我师父夜读经卷,至三更时分得一梦,梦见你父王道,他被那全真欺害,推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全真变作他的模样。
满朝官不能知,你年幼亦无分晓,禁你入宫,关了花园,大端怕漏了消息。
你父王今夜特来请我降魔,我恐不是妖邪,自空中看了,果然是个妖精。
正要动手拿他,不期你出城打猎。
你箭中的玉兔,就是老孙。
老孙把你引到寺里,见师父,诉此衷肠,句句是实。
你既然认得白玉圭,怎么不念鞠养恩情,替亲报仇?”
那太子闻言,心中惨慽,暗自伤愁道:“若不信此言语,他却有三分儿真实;若信了,怎奈殿上见是我父王?”
这才是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
六耳猕猴见他疑惑不定,又上前道:“殿下不必心疑,请殿下驾回本国,问你国母娘娘一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矣。”
那太子回心道:“正是。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
他跳起身,笼了玉圭就走。
六耳猕猴扯住道:“你这些人马都回,却不走漏消息,我难成功?但要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扬名卖弄,莫入正阳门,须从后宰门进去。到宫中见你母亲,切休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那怪神通广大,一时走了消息,你娘儿们性命俱难保也。”
太子谨遵教命,出山门吩咐将官:“稳在此札营,不得移动。我有一事,待我去了就来一同进城。”
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如来会上人。
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
欲知今日真明主,须问当年嫡母身。
别有世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
却说那乌鸡国王太子,自别了六耳猕猴与三藏等人,不多时就回至城中,果然不奔朝门,不敢报传宣诏,径至后宰门首,见几个太监在那里把守。
见太子来,不敢阻滞,让他进去了。
好太子,夹一夹马,撞入里面,忽至锦香亭下,只见那正宫娘娘坐在锦香亭上,两边有数十个嫔妃掌扇,那娘娘倚雕栏儿流泪哩。
你道他流泪怎的?原来他四更时也做了一梦,记得一半,含糊了一半,沉沉思想。
这太子下马,跪于亭下,叫:“母亲!”
那娘娘强整欢容,叫声:“孩儿,喜呀,喜呀!
这二三年在前殿与你父王开讲,不得相见,我甚思量,今日如何得暇来看我一面?
诚万千之喜,诚万千之喜!
孩儿,你怎么声音悲惨?
你父王年纪高迈,有一日龙归碧海,凤返丹霄,你就传了帝位,还有什么不悦?”
太子叩头道:“母亲,我问你:即位登龙是那个?称孤道寡果何人?”
娘娘闻言道:“这孩儿发疯了!做皇帝的是你父王,你问怎的?”
太子叩头道:“万望母亲敕子无罪,敢问;不敕,不敢问。”
娘娘道:“子母家有何罪?敕你,敕你,快快说来。”
太子道:“母亲,我问你三年前夫妻宫里之事与后三年恩爱同否,如何?”
娘娘见说,魂飘魄散,急下亭抱起,紧搂在怀,眼中滴泪道:“孩儿!我与你久不相见,怎么今日来宫问此?”
太子发怒道:“母亲有话早说,不说时,且误了大事。”
娘娘才喝退左右,泪眼低声道:“这桩事,孩儿不问,我到九泉之下,也不得明白。既问时,听我说:三载之前温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
太子闻言,撒手脱身,攀鞍上马。
那娘娘一把扯住道:“孩儿,你有甚事,话不终就走?”
太子跪在面前道:“母亲,不敢说!
今日早期,蒙钦差架鹰逐犬,出城打猎,偶遇东土驾下来的个取经圣僧,有大徒弟乃孙行者,极善降妖。
原来我父王死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这全真假变父王,侵了龙位。
今夜三更,父王托梦,请他到城捉怪。
孩儿不敢尽信,特来问母,母亲才说出这等言语,必然是个妖精。”
那娘娘道:“儿啊,外人之言,你怎么就信为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