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叩头不住道:“大圣,小鼍不知大圣大名,却才逆了表兄,骋强背理,被表兄把我拿住。
今见大圣,幸蒙大圣不杀之恩,感谢不尽。
你师父还捆在那水府之间,望大圣解了我的铁索,放了我手,等我到河中送他出来。”
摩昂在旁道:“大圣,这厮是个逆怪,他极奸诈,若放了他,恐生恶念。”
沙和尚道:“我认得他那里,等我寻师父去。”
他两个跳入水中,径至水府门前,那里门扇大开,更无一个小卒。
直入亭台里面,见圣僧、八戒,赤条条都捆在那里。
圣僧即忙解了师父,河神亦随解了八戒,一家背着一个出水面,径至岸边。
猪八戒见那妖精锁绑在侧,急掣钯上前就筑,口里骂道:“泼邪畜!你如今不吃我了?”
六耳猕猴见状则是连忙扯住他道:“兄弟,且饶他死罪罢,看敖顺贤父子之情。”
摩昂进礼道:“大圣,小龙子不敢久停。既然救得你师父,我带这厮去见家父;虽大圣饶了他死罪,家父决不饶他活罪,定有发落处置,仍回复大圣谢罪。”
六耳猕猴则是得了老龙王的好处,得人好处必定不能够将这妖鼍给打死,连忙道:“既如此,你领他去罢,多多拜上令尊,尚容面谢。”
那太子押着那妖鼍,投水中,帅领海兵,径转西洋大海不题。
却说那黑水河神谢了六耳猕猴道:“多蒙大圣复得水府之恩!”
金蝉子则是看了一眼这黑水河的河神,又看向六耳猕猴,才道:“徒弟啊,如今还在东岸,如何渡此河也?”
河神道:“老爷勿虑,且请上马,小神开路,引老爷过河。”
那师父才骑了白马,八戒采着缰绳,沙和尚挑了行李,六耳猕猴扶持左右,只见河神作起阻水的法术,将上流挡住。
须臾下流撤干,开出一条大路。
师徒们行过西边,谢了河神,登崖上路。
这正是:禅僧有救来西域,彻地无波过黑河。
话说金蝉子幸亏龙子降妖,黑水河神开路,师徒们过了黑水河,找大路一直西来。
真个是迎风冒雪,戴月披星,行彀多时,又值早春天气。
但见——三阳转运,万物生辉。
三阳转运,满天明媚开图画;万物生辉,遍地芳菲设绣茵。
梅残数点雪,麦涨一川云。
渐开冰解山泉溜,尽放萌芽没烧痕。
正是那太昊乘震,勾芒御辰。
花香风气暖,云淡日光新。
道旁杨柳舒青眼,膏雨滋生万象春。
师徒们在路上游观景色,缓马而行,忽听得一声吆喝,好便似千万人呐喊之声。
金蝉子心中嘀咕,兜住马不能前进,急回头道:“悟空,是那里这等响振?”
八戒道:“好一似地裂山崩。”
沙僧道:“也就如雷声霹雳。”
三藏道:“还是人喊马嘶。”
六耳猕猴笑道:“你们都猜不着,且住,待老孙看是何如。”
好行者,将身一纵,踏云光起在空中,睁眼观看,远见一座城池。
又近觑,倒也祥光隐隐,不见什么凶气纷纷。
六耳猕猴暗自沉吟道:“好去处!如何有响声振耳?那城中又无旌旗闪灼,戈戟光明,又不是炮声响振,何以若人马喧哗?”
正议间,只见那城门外,有一块沙滩空地,攒簇了许多和尚,在那里扯车儿哩。
原来是一齐着力打号,齐喊“大力王菩萨”,所以惊动了金蝉子。
六耳猕猴渐渐按下云头来看处,呀!那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植土坯之类;滩头上坡坂最高,又有一道夹脊小路,两座大关,关下之路都是直立壁陡之崖,那车儿怎么拽得上去?
虽是天色和暖,那些人却也衣衫蓝缕,看此象十分窘迫。
六耳猕猴心疑道:“想是这些和尚要修盖寺院。他这里五谷丰登,寻不出杂工人来,所以这和尚亲自努力。”
正自猜疑未定,只见那城门里,摇摇摆摆,走出两个少年道士来。
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见他——头戴星冠,身披锦绣。
头戴星冠光耀耀,身披锦绣彩霞飘。
足踏云头履,腰系熟丝绦。
面如满月多聪俊,形似瑶天仙客娇。
那些和尚见那两个道士走了过来,一个个顿时就心惊胆战,手中的力气也是加倍着力,心中怨恨悲苦的拽那车子,丝毫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