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日金蝉子、六耳猕猴等人感觉到这天气越来越热,亦是在途中开起了玩笑。
他三个正都争讲,只见那路旁有座庄院,乃是红瓦盖的房舍,红砖砌的垣墙,红油门扇,红漆板榻,一片都是红的。
金蝉子见状则是连忙下马来道:“悟空,你去那人家问个消息,问问为何此地如此炎热异常,可有什么缘故!”
六耳猕猴当即就收了金箍棒,整肃衣裳,扭捏作个斯文气象,绰下大路,径至门前观看。
那门里忽然走出一个老者,但见他——穿一领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皂不皂的篾丝凉帽。
手中拄一根弯不弯、直不直,暴节竹杖,足下踏一双新不新、旧不旧,涘柷敔鞋。
面似红铜,须如白练。
两道寿眉遮碧眼,一张哈口露金牙。
那老者猛抬头,看见六耳猕猴的模样,立时就吃了一惊,手中拄着竹杖,喝问道:“你是那里来的怪人?站在我家大门口干什么?”
六耳猕猴倒也没有恼怒,只当是寻常事情,连忙答礼道:“老施主,休要怕我,我不是什么怪人,贫僧是东土大汉钦差上西方求经者。师徒四人,适至宝方,见天气蒸热,一则不解其故,二来不知地名,特拜问指教一二。”
那老者却才放心,笑云:“还望这位长老不要怪罪我等,我老汉年事已高,一时眼花,竟不识尊颜,冲撞了长老,还请长老宽恕才是。”
对待这位毛脸雷公嘴的六耳猕猴,那老者也就只是一个凡人,根本就不敢得罪六耳猕猴,只能说些求饶宽恕的话语,已然没有了之前呵斥妖魔的胆魄。
六耳猕猴淡然道:“不敢。”
那老者又问道:“不知道长老的令师在那条路上?”
六耳猕猴转过身去,指了指站在远处的金蝉子道:“那站在南方大道上面的长老就是我的师父!”
这老者赶忙教:“请来,请来。”
六耳猕猴心下十分欢喜,把手一招,金蝉子即同八戒、沙僧,牵白龙马,挑行李走到近前,都对老者作礼。
老者见金蝉子丰姿标致,八戒沙僧相貌奇稀,又惊又喜,只得请入里坐,教小的们看茶,一壁厢办饭。
金蝉子闻言,起身称谢道:“敢问公公,贵处遇秋,何返炎热?”
老者道:“敝地唤做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
金蝉子道:“火焰山却在那边?可阻西去之路?”
老者道:“西方却去不得。那山离此有六十里远,正是西方必由之路,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若过得山,就是铜脑盖,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
金蝉子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不敢再问。
只见门外一个少年男子,推一辆红车儿,住在门旁,叫声:“卖糕!”
六耳猕猴从这包袱里面取出了一枚铜板,拿在手中,走出去问那人买糕:“这是一文钱,买了你这糕点。”
那人接了钱,不论好歹,揭开车儿上衣裹,热气腾腾,拿出一块糕递与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托在手中,好似火盆里的灼炭,煤炉内的红钉。
你看他左手倒在右手,右手换在左手,只道:“热,热,热!难吃,难吃!”
那男子笑道:“怕热莫来这里,这里是这等热。”
六耳猕猴诧异的说道:“你这汉子好不明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他这等热得很,你这糕粉,自何而来?”
那人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
六耳猕猴又问道:“铁扇仙怎的?”
那人道:“铁扇仙有柄芭蕉扇。求得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布种,及时收割,故得五谷养生。不然,诚寸草不能生也。”
六耳猕猴闻言,急抽身走入里面,将糕递与金蝉子道:“师父放心,且莫隔年焦着,吃了糕,我与你说。”
金蝉子接糕在手,向本宅老者道:“公公请糕。”
老者道:“我家的茶饭未奉,敢吃你糕?”
六耳猕猴则是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赐,我问你,铁扇仙在那里住?”
老者道:“你问他怎的?”
六耳猕猴遂将之前的经过告诉给这老者道:“适才那卖糕人说,此仙有柄芭蕉扇,求将来,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你这方布种收割,才得五谷养生。我欲寻他讨来扇息火焰山过去,且使这方依时收种,得安生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