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见说,心中害怕道:“这和尚是鬼,是鬼!”
急抽身往里就走。
六耳猕猴一把扯住道:“施主那里去?有斋快化些儿。”
老者道:“不方便,不方便!别转一家儿罢!”
六耳猕猴道:“你这施主,好不会事!你说我离此有千里之遥,若再转一家,却不又有千里?真是饿杀我师父也。”
那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未曾煮熟。你且到别处去转转再来。”
六耳猕猴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在此等一等罢。”
那老者见缠得紧,恼了,举藜杖就打。
六耳猕猴公然不惧,被他照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与他拂痒。
那老者道:“这是个撞头的和尚!”
六耳猕猴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得杖数明白,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
那老者闻言,急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嚷:“有鬼,有鬼!”
慌得那一家儿战战兢兢,把前后门俱关上。
六耳猕猴见他关了门,心中暗想:“这老贼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虚是实。
常言道,道化贤良释化愚。
且等老孙进去看看。”
下一刻,就只见到这六耳猕猴手中捻着诀,使个隐身遁法,径走入厨中看处,果然那锅里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
就把钵盂往里一桠,满满的桠了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却说这金蝉子坐在六耳猕猴划出来的圈子里,等待多时。
不见六耳猕猴回来,欠身怅望道:“这猴子往那里化斋去了?”
八戒在旁笑道:“知他往那里耍子去来!化什么斋,却教我们在此坐牢!”
金蝉子道:“怎么谓之坐牢?”
八戒道:“师父,你原来不知。古人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了圈儿,强似铁壁铜墙,假如有虎狼妖兽来时,如何挡得他住?只好白白的送与他吃罢子。”
金蝉子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
八戒道:“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着路,往西且行。师兄化了斋,驾了云,必然来快,让他赶来。如有斋,吃了再走。如今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
金蝉子闻此言,就琢磨了一番后,也觉得应该给妖魔机会的。
若是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如何能够让妖怪给抓走,渡劫成功?
遂依了这呆子,一齐出了圈外。
沙僧牵了马,八戒担了担,那长老顺路步行前进,不一时,到了那楼阁之所,原来是坐北向南之家。
门外八字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门楼,都是五色装的,那门儿半开半掩。
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僧歇了担子,金蝉子则是脸色从容,坐于门限之上。
八戒道:“师父,这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里面烘火。你们坐着,让我进去看看。”
金蝉子吩咐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人家。”
呆子道:“我晓得,自从归正禅门,这一向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村莽之夫也。”
那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间大厅,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
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隐隐见一顶黄绫帐幔。
呆子道:“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哩。”
他也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呆子唬了一个惣踵。
原来那帐里象牙**,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
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骷髅点头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