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听闻沙僧的询问,不由得开口说道:“分开了,各人散火。你往流沙河,还去吃人;我往高老庄,看看我浑家。将白马卖了,与师父买个寿器送终。”
金蝉子气呼呼的,闻得此言,叫皇天,放声大哭。
且不题。
却说那老魔吞了六耳猕猴,以为得计,径回本洞。
众妖迎问出战之功,老魔道:“拿了一个来了。”
二魔喜道:“哥哥拿的是谁?”
老魔道:“是孙行者。”
二魔道:“拿在何处?”
老魔道:“被我一口吞在腹中哩。”
第三个魔头大惊道:“大哥啊,我就不曾吩咐你,孙行者不中吃!”
那六耳猕猴则是在那老魔的肚子里面传出话语来:“忒中吃!又禁饥,再不得饿。”
听见六耳猕猴的声音,慌得那小妖道:“大王,不好了!孙行者在你肚里说话哩!”
老魔道:“怕他说话!有本事吃了他,没本事摆布他不成?你们快去烧些盐白汤,等我灌下肚去,把他哕出来,慢慢的煎了吃酒。”
小妖真个冲了半盆盐汤。老怪一饮而干,洼着口,着实一呕,那六耳猕猴在肚里生了根,动也不动,却又拦着喉咙,往外又吐,吐得头晕眼花,黄胆都破了,六耳猕猴越发不动。
老魔喘息了,叫声:“孙行者,你不出来?”
六耳猕猴道:“早哩!正好不出来哩!”
老魔道:“你怎么不出?”
六耳猕猴道:“你这妖精,甚不通变。我自做和尚,十分淡薄,如今秋凉,我还穿个单直裰。这肚里倒暖,又不透风,等我住过冬才好出来。”
众妖听说,都道:“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哩!”
老魔道:“他要过冬,我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就饿杀那弼马温!”
六耳猕猴道:“我儿子,你不知事!老孙保师父西天取经,从广里过,带了个折迭锅儿,进来煮杂碎吃。将你这里边的肝肠肚肺细细儿受用,还彀盘缠到清明哩!”
那二魔大惊道:“哥啊,这猴子他干得出来!”
三魔道:“哥啊,吃了杂碎也罢,不知在那里支锅。”
六耳猕猴道:“三叉骨上好支锅。”
三魔道:“不好了!假若支起锅,烧动火烟,焰到鼻孔里,打嚏喷么?”
六耳猕猴笑道:“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搠,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来当烟洞。”
老魔听说,虽说不怕,却也心惊,只得硬着胆叫:“兄弟们,莫怕,把我那药酒拿来,等我吃几钟下去,把猴儿药杀了罢!”
六耳猕猴暗笑道:“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是什么药酒,敢来药我?”
那小妖真个将药酒筛了两壶,满满斟了一钟,递与老魔。
老魔接在手中,大圣在肚里就闻得酒香,道:“不要与他吃!”
下一刻,就只见到这六耳猕猴把头一扭,变做个喇叭口子,张在他喉咙之下。
那怪一口气将其咽下,被六耳猕猴直接给拿来接吃了。
第二钟咽下,被六耳猕猴迅捷出手,直接又给接吃了。
一连咽了七八钟,都是他接吃了。
老魔放下钟道:“不吃了,这酒常时吃两钟,腹中如火,却才吃了七八钟,脸上红也不红!”
原来这六耳猕猴吃不多酒,接了他七八钟吃了,在肚里撒起酒风来,不住的支架子,跌四平,踢飞脚,抓住肝花打秋千,竖蜻蜓,翻根头乱舞。
那怪物疼痛难禁,倒在地下。
话表六耳猕猴在那老魔的肚子里面支吾了一会儿,那老魔头立刻就倒在尘埃里面,无声无气,若不言语,想是死了,却又把手放放。
魔头回过气来,叫一声:“大慈大悲齐天大圣菩萨!”
六耳猕猴听见道:“儿子,莫废工夫,省几个字儿,只叫孙外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