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闻言道:“悟空,是甚人叫我?”
六耳猕猴指定道:“那厢是老孙降伏的妖精抬轿来送你哩。”
金蝉子合掌朝天道:“善哉,善哉!若不是贤徒如此之能,我怎生得去?”
径直向前,对众妖作礼道:“多承列位之爱,我弟子取经东回,向长安当传扬善果也。”
众妖叩首道:“请老爷上轿。”
那金蝉子故作不知,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孙大圣又是太乙金仙,忠正之性,只以为擒纵之功,降了妖怪,亦岂期他都有异谋?仗着自己的通身本事,与天命取经人的无敌身份,却也不曾详察,尽着师父之意,即命八戒将行囊捎在马上,与沙僧紧随,他使铁棒向前开路,顾盼吉凶。
八个抬起轿子,八个一递一声喝道。
三个妖扶着轿扛,师父喜喜欢欢的端坐轿上,上了高山,依大路而行。
此一去,岂知欢喜之间愁又至,经云泰极否还生,时运相逢真太岁,又值丧门吊客星。
那伙妖魔,同心合意的,侍卫左右,早晚殷勤。
行经三十里献斋,五十里又斋,未晚请歇,沿路齐齐整整。
一日三餐,遂心满意;良宵一宿,好处安身。
西进有四百里余程,忽见城池相近。
六耳猕猴举起手中的铁棒来,离轿仅有一里之遥,见城池把他吓了一跌,挣挫不起。
你道他只这般大胆,如何见此着唬,原来望见那城中有许多恶气,乃是——攒攒簇簇妖魔怪,四门都是狼精灵。
斑斓老虎为都管,白面雄彪作总兵。
丫叉角鹿传文引,伶俐狐狸当道行。
千尺大蟒围城走,万丈长蛇占路程。
楼下苍狼呼令使,台前花豹作人声。
摇旗擂鼓皆妖怪,巡更坐铺尽山精。
狡兔开门弄买卖,野猪挑担干营生。
先年原是天朝国,如今翻作虎狼城。
那六耳猕猴正当悚惧,只听得耳后风响,急回头观看,原来是三魔双手举一柄画杆方天戟,往这六耳猕猴头上打来。
六耳猕猴急翻身爬起,使金箍棒劈面相迎。他两个各怀恼怒,气呼呼,更不打话,咬着牙,各要相争。
又见那老魔头,传声号令,举钢刀便砍八戒。
八戒慌得丢了马,轮着钯向前乱筑。
那二魔缠长枪望沙僧刺来,沙僧使降妖杖支开架子敌住。
三个魔头与三个和尚,一个敌一个,在那山头舍死忘生苦战。
那十六个小妖却遵号令,各各效能,抢了白马行囊,把三藏一拥,抬着轿子径至城边。
高叫道:“大王爷爷定计,已拿得那金蝉子来了!”
那城上大小妖精,一个个跑下,将城门大开,吩咐各营卷旗息鼓,不许呐喊筛锣,说:“大王原有令在前,不许吓了那金蝉子。这金蝉子禁不得恐吓,一吓就肉酸不中吃了。”
众精都欢天喜地邀金蝉子,控背躬身接主僧。
把金蝉子一轿子抬上金銮殿,请他坐在当中,一壁厢献茶献饭,左右旋绕。
那长老昏昏沉沉,举眼无亲。
且不言金蝉子的困苦,却说那三个魔头齐心竭力,与大圣兄弟三人,在城东半山内努力争持。
这一场,正是那铁刷帚刷铜锅,家家挺硬。
好杀——六般体相六般兵,六样形骸六样情。
六恶六根缘六欲,六门六道赌输赢。
三十六宫春自在,六六形色恨有名。
这一个金箍棒,千般解数;那一个方天戟,百样峥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