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叉着腰对宝玉笑:“宝玉爷,你想扮英雄救美?还是扮猪吃虎?”宝玉道:“那自是英雄救美。英雄不救美干啥,整天闲着也是闲着,别把英雄闲坏了,当然得救!”晴雯把小嘴一翘:“还英雄救美,只怕是英雄打着救美的旗帜,存着图美之心!”宝玉尴尬极了:“晴雯,你干嘛把什么事都说得那么明明白白,像焦大似的。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暧昧,你这样很不好的。况且,不管动机如何,我的结果只要是有百分之一的好处,那还是叫做好事吧!”此时麝月听见宝玉的动静出来了,她笑笑说:“算了,别什么英雄、美人的了。咱们还是回去接着抓沙包玩儿。”于是一行人重又回屋来,续玩沙包。宝玉携了麝月与晴雯的手回家去,忽然宝玉注意到晴雯的发型大变了,由束发变披肩了,还整得绿茵茵的。宝玉不解问晴雯:“你搞什么鬼啊,弄个绿毛水怪,乍一看我还以为是绿草丛中探张脸呢!”晴雯不高兴的挣脱宝玉的手:“人家这是最新发型,新发型弄了自己感觉像换了个人般清爽,也养你的眼啊,免得你患上审美疲劳。而且,而且……”晴雯说到这里脸儿红了。宝玉打趣晴雯:“咱们晴小姐也有脸红的时候啊?你倒是把话讲完啊!”晴雯道:“别什么小姐小姐的,我们奴才不配。哎,说就说,Who怕Who!我是想你最近用功看书多了,弄个绿色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好让你得便看下绿色以保护眼力。”宝玉眼泪要下来了:“晴晴啊,晴晴,我……”晴雯不耐烦了:“别婆婆妈妈的,男子八叉的,老这样儿烦不烦,不许哭!”宝玉听话忙眨巴几下将眼泪舔干,再眨巴几下,宝玉又问晴雯道:“袭人正在干什么?”晴雯此刻正忙着抓沙包,她头也不回匆忙说:“袭人过去常常在给你做这做那,可现在,她没有了,她正在面壁!”宝玉听了偷偷摸到里间门口向里窥视,果见袭人正在面壁,半张大理石般煞白的银盘脸,口内还念念有词。宝玉看了心里怕怕的,听说有人一面壁就有机会成仙了,万一这袭人一不留神飞了,咋整?袭袭啊,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你知道不?宝玉心里难过,也没有什么心思抓沙包玩了,跑来找黛玉。黛玉是个爱哭的女人,她认可:忧愁胜于嬉笑,因为面带愁容,能使内心得着好处。男人在爱哭的女人面前特别有尊严,这也是为什么女强人往往难找到真爱的原因,女人太强了,男人只好蒙在被子里哭。黛玉属于一流哭星,三流笑星,号称流泪专业户;而宝钗恰恰相反,属于一流笑星,三流哭星。声声慢间宝玉见黛玉脸上有泪痕,心里平衡了,他打趣说:“妹妹这一幕,借小妹的诗:去年一点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非常巴适!”林妹妹正拉长个脸,听这话扑嗤乐了。瞥眼看见书桌一角有诗笺一帖,伸手要看,黛玉要夺,两人正不可开交时,宝钗又来了——这宝钗得秘报宝玉又找黛玉去了,宝钗心想虽然我抓的重点是外围路线,但这内线也不能完全放给黛玉那厮,忙忙赶到了。看见两人正争夺时,宝钗怕黛玉趁势玩个美人打滚式滚入宝玉怀中,生米煮成熟饭就完逑了!忙干咳两声,还把自己酥胸配那金锁“稻草”用玉手抚得响响的。那二人住手往外瞧,宝钗迈步正从门槛越过。宝钗笑咪咪问:“什么事啊?”打滚美女黛玉说原是一些自己的诗不欲宝玉看,免看了给那些浑浊男儿一讲,坏事。宝钗头一点:“说得对啊。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女人最重要的容貌,容貌就是女人最好的文凭。上品的女子是满嘴蠢话但长得漂亮的女子,何者?有此女子,男人不免想‘此等女子实在愚蠢,我可以完全控制她’;中品女子是说蠢话又丑的,因为男人知道这种女人太安全了;下品女子是又聪明又漂亮的,如果有此女子为妻为妾,无疑身边埋一定时炸弹也!”宝玉那边不管这乱七八糟,先念林妹妹的诗:西施绝世美女数西施,长得非凡又性感。有才有貌好稀罕,是个男人流口水。东施绝世丑女算东施,长得寒碜又心酸。无才无貌好吓人,老虎见之直犯呕。宝玉念了直赞好。宝钗却甚是不以为然,偏要显其手段,重起炉灶另题二首:东施东施大方敢模仿,我行我路凭置喙。长得安全无人偷,专心专志不变质。西施可怜一副好模样,反被一身才气误。倾城倾国倾自己,枉自随波作偶鬼。三人在这边嘻笑不提。说那贾琏听到尤氏姐妹的芳名已经是很久很久了,趁这丧事之际,托贾蓉搭桥,施银子手段将有着丰富多彩过去的尤二姐吸引归顺了。为什么不是尤二姐,而是尤三姐呢?这是由贾珍与贾琏掷铜板掷出来的,正面为尤二姐,反面为尤三姐;那日贾珍就那么一抛,抛出各自的运命来。有时候这人的命运就是这么的奇妙的了,所以其实说真的,原不必羡慕别人,也不别暗自庆幸什么的。第六十五回三姐戏弄贾弟兄兴儿兴头说长短丑寒陋冷。一个女子在大雨的夜里茕茕行走,在这样的夜里行走着是不幸的啊。夜与雨是最厉害的两样武器,让人的心沉甸甸的。夜雨里到处是自己的影子,除了雨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身体内的无法交流的声音!到处是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声音,这里是,那里也是,无法制止,它们来了,它们去了,它们来了又去了,它们,它们为什么——它们为什么不消逝!贾琏将尤二姐弄来,二人掩帘屋内,一切皆有可能,自不待多言。贾琏于烛照中见那二姐,胜于凤姐更多,兼性格和柔,看着自己的漂亮二奶,贾琏生活在别处,倒也悠哉乐哉。贾琏与尤二姐这边是乘兴而乐。贾琏见尤二奶穿着紧身迷死比基尼越发撩人,贾琏紧抱着二奶道:“我那正的婆娘,有你一半的好处我就谢天谢地了!将她拿于你当丫环都没有资格!”尤二奶故意淡心无肠扭了扭身子:“别那么抱力哟……”又咯咯笑道:“那我的好处具体在什么地方呢?”贾琏道:“好处很多,略述两点。一是那个美啊,你在我的心里是最美的了!”尤二奶不依:“这个理由很一般。”贾琏又道:“二是你无心机。”尤二奶觉得这个理由真是好。贾琏也的确说的真话,真话才能打动人嘛。这贾府中说假话的太多,跟个人说话都费个死力——特别是某某(这里就不点他的名了),一天能听到两句真话的概率据说跟人一生被两次雷击&一生中两次大奖的概率相当。比如你跟某某谈得自以为契合,没准他或她转身捧劣等Y酒添马尿,却当上等女儿红来蒙你吃!言谈间又不觉说到三姐婚事,贾琏便来找尤三姐商量。屋中碰见贾珍,原来贾珍也是来找尤三姐玩儿的。为了这次约会,贾珍特定将自己的造型请国家特级造型师郝收拾精心打扮一番。主要是收拾一头一尾,男人看女人主要看脸蛋身材,而女人看男人主要看一头一尾。贾珍将头型弄了个分头——当然不是单剪,弄单剪的男人基本上划入穷人一类;然后脚蹬黑色高跟凉鞋——主要因为他的身量不见高而尤三姐比较高些,这样可以缩短差距。细节当然也极为重要,贾珍特地在露出来的大趾指盖上涂上RED蔻红指甲油,而这脚趾专门是做了以下程式的:①将脚放在温肥皂水中浸泡5分钟以上。②擦干后,用棉签清洁脚趾甲。③用指甲锉把不平的地方锉平。④前后摇动每一个可爱脚趾,或用海绵垫子塞夹在趾头间,使脚趾头都能分浚。⑤最后涂三层指甲油。(指意三姐也)这的确是比较费事儿的,但还是那句话,要将泡妞当作一场事业来做,才能达到职业泡手水平——为了成功,就将手泡烂又如何?!大不了喊一嗓子:涂药痊愈后又是一双好手!这身打扮真真是酷毙了的!虽然如此,不知为何,贾珍这心里潜意识里却有一种恐惧,他害怕有什么事会失控而轨,凭节奏能感觉到它的不正常,但口不能言,心深处惴惴着。当贾珍抱着一束带刺的玫瑰来到尤三姐的面前时,尤三姐当真上上下下好生眺望了一下贾珍,尤三姐春风满脸:“哟,贾爷你这打扮了不一般,嗯,我瞧瞧,啧啧,穿着高跟鞋、梳个分头——那是‘高分’啊!”贾珍绅士的微笑了:“然也。知我者真尤三姐也,这样精致的寓意也能被你一语道破,真是冰雪聪明啊!——而你的赞美也是我获得的一大件奢侈品。”他很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尤三姐道:“原来咋没发现你有这么会说话儿?”贾珍道:“主要是我的幽默比较认生的缘故。”尤三姐又转口续道:“可惜,高分低能啊!”居然忘了这碴!贾珍立马晕倒,手中的玫瑰花狼藉一地,好好的花看上去却像葬花似的了。当下贾琏进来,看见这样的配置,心里觉得痒痒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潇洒女人那个,暧昧红烛,轻床薄被,酥心的气氛游走在屋内,好爱好爱这种粉红色的记忆。尤三姐也赞贾琏一句:“你很突出!”得美人一赞,贾琏的魂都不知掉哪去了,他挑逗的问尤三姐:“你说说,我哪里突出?”尤三姐不慌不忙道:“你呀,椎间盘突出!”眼下,那尤三姐却是带刺的玫瑰,尤三姐见贾琏这副颜色也进来,冷冷一心道:“我心里自是明白得很,你们两副颜色不过将我姐妹当作无情的**那么无情的玩。老娘倒要让你们见识见识,到底是谁玩谁?!”一上来便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咱们关起门来是一家人!”尤三姐说出这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贾珍与贾琏知道遇到风月场中的高手中的高手了。尤三姐可不罢手,笑咪咪对贾氏兄弟说:“既然咱们都走到一个屋里来了,咱们也得尽兴尽兴!依我看咱们成立一个假玫瑰乐队如何?我这可是在捶询你们!”那两兄弟都已经木了,见过开放的女人但没见过这么开放的女人,如果女人都这样了,男人怎么混?尤三姐继道:“我们的乐队可得我来主唱,你们两位伴舞!”那两傻子已经晕菜了,但看着尤三姐那风流百转的样子,真舍不得走——虽然也近不得身呢。于是三位开始醉醺醺玩说唱加伴舞艺术,贾珍最吃老了亏,他脑袋又木,不知道将高跟鞋摘下光着脚丫裸跳,这下可遭了罪;可那尤三姐一表扬他:“穿高跟鞋都跳这样好,不穿岂非更不知好到如何程度!”也抵了他所有的痛。先试舞了一下,尤三姐立马门清这二位整个一舞蹈爱好者水平而已。尤三姐教训贾珍道:“你跳的时候别老看我的人啊,你没到看人的那个水平时别强装老手,先看我的脚吧!嗨,我知道你想把我整个人化你口里,可你得留神你的口水,淌地上弄滑了地面,会摔跤的!”又教训贾琏道:“这跳舞有舞语,别整个人似抽筋般,嗨,可怜见的,你这样弄对得起这好的舞蹈吗?!该静则静,该动则动,静有静的美丽,动有动的风姿,静中见动,动中见静,灵活点儿!”身体够热了,那就来吧,Lifegoeson!High碟一起,尤三姐唱:“贾氏兄弟真好玩,包了二奶包三奶——”贾琏贾珍光膀子抱椅子跳着和:“真好玩啊,真好玩!”尤三姐又唱:“以为是条真蛟龙,结果是个烂滚龙!”贾琏珍兄弟和道:“烂滚龙啊,烂滚龙!”二位还伴舞呢,唱到***包三奶处,二位仁兄一个竖起食指与中指两指头,一个竖起食指、中指与无名指三指头;唱到烂滚龙,两位正在地上打滚呢。这里得交待一下,不然各位看官不知究里。事实是这个样子的:伴舞包奶时贾琏和贾珍真作势要抱尤三姐的样子——想吃豆腐,但是不但被尤三姐轻巧躲开,反而一人一脚踹于地上,痛得二人打滚,所以这叫被动打滚。堂堂贾氏权贵子弟,摇身一变而为打滚青年,实在是灭威风得很的事啊!伴舞完了,尤三姐还意犹未尽,问二位:“玩不玩打口音乐?”二位一听打口二字吓住,将一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这一回尤三姐反客为主,将二位精神上恶恨恨**一番。尤二姐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出大事的(真就让她给说死了),就与贾琏商议着如何打发了三姐去。贾琏完全赞成这类说法,他还叹口气:“三姐屋那‘福’字换字才恰当也!”正这时贾琏心腹兴儿走来报事,贾琏忙坐马回府去;这厢尤三姐单留下兴儿问关于凤姐的一些事情。那兴儿道:“凤姐是个抓尖拨火的人,都说林黛玉是个醋王,那凤姐就是醋王的祖宗!”尤二姐道:“算了,说别人坏话多不好的。说说那些寡妇姑娘们吧!”那兴儿又道:“有个寡妇李纨,外号寡妇王,是个老实人,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就算打出一个屁,也是暗屁,谁也不晓得——”尤二姐听了忍不住好笑:“你娃言子还多呢!”兴儿听见新主人赞自己,也是有脸面的:“那群姑娘只知道玩,大姑娘外号粉面杀手,已经杀到皇宫去了,这个不提;二姑娘外号叫木头傻手,人家打她她还问人家:‘为何打人?而且用的是右手?’三姑娘外号霹雳毒手,是个有两刷子的人,可惜生歪了;四姑娘外号铁观音冷手,冷就一个字!”尤二姐听了有些生疑,问:“是不是真的哟?听上去像是一个武侠小说看多了的人取的名。”兴儿被揭穿了,但他不承认:“那绝不可能,是真的!而且我想我们也不必太纠缠这些个细节的。我再说那叫林黛玉的,病歪歪的样子,估计是从小缺钙,立不起的一个人;还有个那叫宝钗的,肉倒是白嫩嫩的,就是太白了,冷眼看去整个人像个白馒头似的,估计其祖上老祖宗是靠贩馒头发家致富的。而宝玉,不过是一门心思想做一个伟大的俗人而已——”这二位正摆着,不防外面走进一人来。外面走进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呢?是男是女呢?是老是少呢?是好人是坏人呢?是步行来的呢还是骑马来的?是吃了饭来的还是没吃饭就来的?是带银子来的还是带支票来的?是活着进来的呢还是死着进来的呢?后面再说。第六十六回冤家宜解不宜结一死一伤终无果这尤二姐本担心贾琏计较她被许多男人欺负过,会嫌弃她,至少也会有所保留。不过贾琏的一席话打消了尤二姐的担心,贾琏说:“我其实喜欢那种生活经历丰富的人,说穿了,我自己也是一个生活经历丰富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两个生活经历丰富的人,才是站在一条水平线上的,才真正是强者之间的对话。你说是不是呢?”尤二姐听了这一番话很感动,不管是不是说的真心话,可这话放在这里,哪个女人不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交待了上面一段,再说来者何人也?来者是鲍二家的,那鲍二家的笑笑的说兴儿:“你娃真越来越像宝玉了,打胡乱说的!”这时那边贾琏回来告别,要出远差,担心尤三姐这面有问题,那尤三姐倒是小胸脯拍得响响的:“我说改就改了,我只等柳湘莲,我哄你是乌龟王八!”说也凑巧,那天贾琏路上碰见薛蟠与柳湘莲并肩走来,两人互相还客客气气的。贾琏忙一个劲揉自己个儿的眼睛,不会吧?冤家相安无事了?迎前述后才知,湘莲救了薛蟠于坏人手中,两人恩怨一笔勾了,还拜了把子。薛蟠还摆了一个刚跟湘莲学习的招式,叫金鸡独立,但他做出来颤抖不止,提起的脚掉了鞋单剩那袜子——看上去整个一肥猪亮蹄,那个臭哟!薛蟠说起那一节真是眉飞色舞的:“事情是这样子的。我那天在路上遇到个女子,那个情景用歌来唱是这个样子的:裹着布料的女子胴体走过我的身边/闻到她的好味/我招呼她/她一扭头/俺才发现她恶心!当然,这是闲话,我不扯了。且说吧,我和伙计押着货物在一客栈打尖,我一个人喝闷酒时,那个老板娘就在我面前晃过去晃过来的。”薛蟠说到这里有点羞涩:“你也晓得兄弟我有这个毛病,看不得女人。特别是我已经有十七天零三个时辰没碰过女人了,可想而知!那个女人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又来惹我。我明白这属于性贿赂,但是我真是忍不住要受贿啊!我其实也是有正当目的的,因为我正进行一项科研,内容主要是研究女人身上长痣的比例有多高,这里就暂不展开来了。那女人给我倒酒时摸我的手,我拉她她挣扎着说‘不嘛’……”说到这里薛蟠捏尖了嗓子学女人说话,有几分相像。“她一扯我一拉,把女人的白雪样胸脯都拉开了(难得薛少会用形容词了,可惜用白雪这样的词,嘿嘿嘿!),她的绣花鞋也丢了。我让她坐下来陪我喝酒,她为了报答我的酒,主动让我帮她扣衣服和穿鞋子——本来我不想这么做的,主要是饭桌前整理这些东西比较不好看而且弄出灰尘来,污了饭菜多不卫生啊——”贾琏实在受不了了,再听下去他真的是要呕吐的了,不骗人的话。左手横右手竖作一个暂停的动作:“你只说柳兄怎么救你吧!”薛蟠这才长话短说:后来中了女人的蒙汗药,再后来做他的人肉饺子时,湘莲来了,两拳打翻老板娘——老板娘鞋子又被打掉了,不过这回可没人帮她穿小鞋了。三人找一店坐下来吃酒,席间敲定柳湘莲与尤三姐之婚事。后来回到都中,湘莲却实在是后悔了,他觉得跟贾府沾边的人,尤其是女人恐怕难有完壁。想找薛蟠要回宝剑却又怕那厮急燥起来,又讨一打。于是径去找贾琏,将此意说来。贾琏为难,却未料尤三姐听了觉得臊皮得很,抹脖子自杀了。那湘莲心已灰意已冷,遂冷入空门去。后人有语赞尤三姐:士為知己者死,尤三姐之死,死於不知己矣。不知己而何以死?然而三姐則固以湘蓮為知己也。湘蓮知己而適不知己,仍不失為知己,則舍知己而適不知己,仍不失為知己之湘蓮。天下斷無有不知己而能知己如湘蓮者。天下而無不知己而能知己如湘蓮矣,而竟有知己而適不知己,仍不失為知己之湘蓮,是知己而適不知己,仍不失為知己者,乃真知己也。而竟不知己,則安得而不死哉?然而湘蓮去矣,是知己而適不知己,仍不失為知己,而竟不知己者,究未嘗不知己也。三姐何嘗死哉!——唉,一个尤三姐倒下去,还有多少个尤三姐没站起来呢!后人又有语赞柳湘莲:柳湘蓮一風流蕩子耳,尤三姐遽引為知己,豈曰知人。然紈袴中無雅人,文墨中無確人,道學中無達人,仕宦中無骨人,則與其為俗子狂生、腐儒祿蠹之婦也,毋寧風流浪子耳。不然,三姐死矣,幾見紈袴之儔、文墨之儔、道學仕宦之儔,能與道人俱去者哉?湘蓮遠矣!——贾府中无好人,湘莲此言却也未免差矣!第六十七回女人哭吧不是罪凤姐威审二小子湘莲与尤三姐一事自然少不了一些人的评价,其中宝钗的话最是无情:“俗话说的好:人死如灯灭;俗话又说的好:出家如出差。别管别人瓦上霜,算一下哥哥这次倒卖货物赚了多少才是正经事!”这一点宝钗小姐比薛蟠强太多了。薛蟠将给薛氏母女的礼物拿出来,宝钗收下自己那份,自己留得很小一部分,将其余都拿来送人,宝钗深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东西的最大作用就是送人——那才是将东西真正用活了。期间给黛玉的礼物特别不一样,挺厚的一盒东西——黛玉看见挺厚的一堆物什,心里只是冷笑,除了冷笑,黛玉其他笑法基本很差。可冷笑过后,黛玉还是哭,唉,这问题是脱不了那样一个思维习惯:快乐时觉得自己寄居人下,徒伤悲;难过时,更是牵出万种凄苦来——倒不如生在科学发达的今日,一刀下去,顿时将主管忧伤的那根神经一刀斩去,岂不便宜?所有得礼物的人都不说,就说赵姨娘。说那赵姨娘见贾环也得了宝钗的东西,心里也是很喜欢的,就想着拿宝钗所赠的礼物到王夫人面前去说说好话,也算是报答宝钗。赵姨娘果然走到王夫人房中,讪笑着对捏佛珠的王夫人道:“太太,宝钗还忘不了我们呢。今天送给环哥儿玩的东西是全套变形金刚,我觉得也不太好一个人玩——我一个人玩不如和你一起玩,咱们来玩吧。”这样的话简直太惨不忍睹了,难怪王夫人冷冷道:“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赵姨娘鼻子抹一大层灰撤了。可叹那赵姨娘于所处地位实在尴尬,又不会说话,任凭你百般挣扎也是徒劳——经历过大筋斗的诸君当能明白其中滋味!宝玉去黛玉那里玩,黛玉正对一堆礼物抹眼泪呢——也许流泪的人更接近天堂吧!他不能得趣,悻悻而回。回家却见袭人不在,原来袭人去凤姐那儿了。袭人于路上见一老妈妈正偷吃树上的果子着,袭人冷冷冷瞧着她不说话,那老妈妈有些讪讪抖出一句道:“今年虫子特别多,我这是在灭虫子。”袭人不免冷笑起来:“不会吧?天底下的事情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有这样杀虫子的法儿,我当真是闻所未闻!”……袭人到凤姐那边说不了几句就告辞回了,因为气氛极为肃杀。凤姐这边也不留她,叫平儿立即着手准备陪审团事宜。弄了七个丫环一排坐在那里,指甲阴森森,表情极严肃极吊诡。凤姐端坐最上座,命平儿:“带旺儿上来。”“传旺儿……”“传旺儿……”“传旺儿……”“传旺儿……”旺儿上来,垂手站立。凤姐对平儿森然道:“对旺儿宣布游戏规则。”平儿道:“你不可以保持沉默,如果你保持沉默,那么你的身体会受到不友好的骚扰。”旺儿听了抖了一下,勉强镇静住自己。凤姐那犀利的眼光刷地投射到旺儿身上,从头到尾瞧得旺儿全身寒毛竖起。猛一拍惊堂木,旺儿扑得吓得五体投地了。凤姐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旺儿忙小声答:“我叫旺儿。”这为什么凤姐要明知故问呢?并非她得了健忘症,而是以问显威。凤姐又喝:“小声很了,我听不见!”旺儿忙提高嗓门:“我叫旺……旺……旺……旺儿!”凤姐冷笑:“报名就可以了,没让你小子学海拔狗叫!”凤姐审完旺儿,又传兴儿:“带上来!”凤姐说:“堂下跪着的,好像是个男人?”兴儿还有兴致玩笑:“正宗男货,如假包换!”凤姐突然高声吼:“呸!报名!”兴儿忙道:“小人兴儿。兴奋剂的兴,儿科医院的儿。”凤姐搓了脸道:“看不出来你娃娃言子比较多。”兴儿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凤姐盯视了他好久,半晌才说话:“很好。跟新二奶奶学的吧?是不是?”兴儿一听知道包不住了,马上变老实:“我全吐了,全是大实话儿。对,是新二奶奶,我真该死,她算哪门子奶奶啊!我赏自己个大嘴巴!……那是个假二奶奶,出身太贱,她原来是烟花巷子出来的人,后来从良。您老是不知道,那段时间烟花女子特别多,要不人家咋都说:那年烟花特别多!——”凤姐和平儿及陪审团团员们倒给逗乐了。后面大概就审清结案了。陪审团一致通过宣判二人有罪:兴儿犯通敌罪,旺儿犯包庇罪,均留府察看一年,不准上诉,是为终判结果。那二位可怜人领令要走,凤姐又叫住两人:“没完呢,还有个压轴的小游戏没玩!下面给二位可回收垃圾玩玩儿!”当下令二位垃圾对峙而立,互相击打,谁获胜表明谁更忠心于凤姐,并赏一钟——此钟一妙处,非手动人工不能自己行走。一声锣鼓响,二人开打,平儿任解说——凤姐说她累了她不好干这活儿,她只愿意作看客的。平儿现场解说LIVE比赛:“LadiesandGentlemen,各位观众各位听众各位受众各位陪审团团员们!我们看到的是内部击打比赛,现在双方进入白热化程度,兴儿的优势更明显一些,进入对方区域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二,而旺儿显然比较被动,只有百分之八十三……”凤姐插话了:“平解说,你这话可有逻辑毛病,八十三还大于六十二啊?”平儿忙改正:“哦,对的,我说反了,应该是百分之三十八!现在旺儿开始反击,哦,天!漂亮的连续三拳,旺儿打出了帽子拳法,陪审团的团员们也忍不住喝彩了……”做奴才真的很可怜:(第六十八回王凤姐高谈阔论尤二姐身陷樊篱好月可作刀,清风可杀人。有时候一个人是很难以改变的,你只能放大他或她本身的部分特质,但是其根深蒂固的东西实实在在还扎着根。凤姐雷厉风行将尤二姐接入府中,这一招叫住关起门打狗,非常狠毒,让受打之人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虽说心里恨不得立马亲自掐死二姐,可接尤二姐时凤姐还是强打精神、惺惺作态发表了番二奶无罪论:“咱们都是女人,虽然从前咱们都不认识,但为了一个共同的男人,我们从天南地北走到一起来了。瞧瞧我俩那名儿,一个叫凤姐一个叫尤二姐,多么的有缘啊,都有一个‘姐’字(这话有点勉强,但只要顺耳就可以了,不必认真计较的)。世俗人等都说***是不好的不道德的,但是我认为他们都是因为嫉妒才如此说的,吃不了葡萄反说葡萄酸,考试不及格恨老师题太难,发不了财怨爹娘给的智力不够!……还有好些个比喻我就不说了,反正就那个意思了,一句话,犯红眼病。退一万步的说,你想想皇帝还那么多媳妇,我家贾琏弄几个能算多?男人嘛,见了天底下最大的**,不动心都不正常。话说回来,细针缝铺盖,缝之角角越多越牢固;二条腿的桌子稳些,还是三条腿的桌子稳些?那些睁着眼睛说二条腿的稳些的人,我还那话,说他是弱智都是仁慈了!——”哎,有些话你不留心,如果留心也许能改变什么,不过,我也只能说是也许。未完还说:“人越多家里越闹热,我承认人多了也有时难免会产生矛盾,但人是群居动物,人与人之间还是有真感情的,我这人吧,特脆弱。我整天为一个人的过错寻找理由,我这种个性只能处处碰壁,到头来吧,连我的爱人同志都保不住!也只能在他的众多情人集体进入更年期或根本消失后,才会重新投入我的怀抱。我似乎永远是个替补者的角色,在别人的阴影下活着。不瞒你说,也不怕你笑话——我都把你当亲妹子了,我就不见外——我打麻将吧,赚别人一毛钱我都难过得想哭,别人会嘲笑我说我至于吗?可我真的有一棵善良的心,我的道德感实在是太强了,我太柔弱了。还有就是诈金花,我全是大牌拿下时,我收别人的钱,可你是不知道我的心一直在淌血,人家的钱也是钱啊!——或许人家还有八十几岁的老母呢——当然这得视年龄而定。我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我是不会作诗,我要会作诗我能当场赠送你几首,反正一句话,我要是个男人我准娶定你了!当然你可能不喜欢我,那我就出家!我,我去五台山,五台山不要我,我去峨嵋山,峨嵋山不要我,我去昆仑山……反正我从山而终了!那些个俗人都以为我是个醋坛子,其实不然,主要是原来老公看上的净是狐媚妖精太没层次了。但你不同,你是绝对的不同,才德品貌,高素质的二奶,娘的,真不摆了!哦,再一次请求原谅我说脏话了,我一说游动就说脏话,——唉,我老说错,那叫激动,我游动什么劲啊,又不是在海里,我又没下海,虽然有人说我有下海的天赋——哎呀,不觉又扯远了,也真是的,见你就如同见了最亲的人,比老太太还亲,我这张嘴就像不是自个儿的了,老想着多跟你唠几句话儿,你不生气吧——你也不会是那种容易生气又小气的人。所以我觉得我老公这次没走眼,他算是选对了人。我打心眼里为他高兴为他震撼,我真想当场跳舞,要那种劲舞的,但是我忘带了舞鞋,或者唱个lovesong歌也行,可又没有卡拉机,我看这事改天再议。说掏心的话,二奶好,我们这些做大奶的也是有面子的,毕竟关起门来以后还不是一家人。一个好的二奶真的是一种幸福,家和万事兴啊。在这里我要强烈的为二奶们摇旗呐喊‘二奶难道不是人吗!二奶难道不是女人吗!保护**儿童难道不是我们的责任吗!’——原谅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妇女说成了**!退一步说,你真是一**那又如何,那还不是封建社会害你走到这一步的,还不是那些坏男人害的,男人没几个好的——除了贾府男人外,哪个**没苦处,哪个**不坎坷!我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又不得不为**们摇旗呐喊:‘**难道不是人吗!**难道不是女人吗!……”凤姐已经用不着继续她的慷慨而激昂的演讲了,因为尤二姐早已感动得涕泗乱流了,一个娇人儿哭倒在凤姐怀里,凤姐也不推拒。凤姐轻轻抑扬顿挫拍打着尤二姐的肩:“要哭就到我怀里哭喊吧!”尤二姐感动得一塌糊涂的,那是真糊涂,她忍不住要问:“姐姐,你胸怀阔大,请问,你最多能接受贾琏有几奶?”凤姐眨巴一下眼睛道:“估计四位数没问题。”尤二姐太惊讶了:“这,这……心胸也过于宽广了吧,姐姐!”尤二姐回应道:“断料不道天下有姐姐这样的理解人,良引为知己可矣!人家都将二奶这标签无一例外的捆上骂名,可谁又能了解我们这种人的苦处!好男人谁不想要,有钱人谁不想嫁,追求物质享受没什么不对,姐说是吧?说二奶害得天下单身男子只好唱单身情歌,岂不冤杀奴家们了么!姐姐才高八斗,难免为人杯葛为人诟病,节哀顺变吧。”诓得尤二姐如胶似漆的。凤姐觉得自己的口才真是不错的呀,自己也快被自己的话给感动了,险些儿弄假成真,唉,不容易呀,太不容易了的呀!浪费了自己的不少口水与唾沫的,真浪费精力与时间,不过,为了计划,忍忍,还是忍忍吧!二人在府中朝夕相处。第六十九回尤二姐一命呜呼辣凤姐拒不买单凤姐自言自语说:“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你!”真不巧被尤二姐给听到了,她一惊,真不相信自个儿的耳朵。她对凤姐说道:“你开先说什么呢?”“我说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你呀!”真敢说啊,凤姐实没料到自言自语的话会被突然而来的尤二姐听去了,她兵行险招,干脆直说,因料瞒不过。尤二姐泣道:“你咋那样儿呢?”凤姐会解释:“因为我府‘收拾’不是‘收拾’的意思,我是说不是原来那个意思了。‘收拾’变异成爱上你之意,我的意思是我会爱上你的,你太可爱了,你是可***嘛!”尤二姐听了转悲为喜,她破啼为笑:“那我误会了。我还以为……唉,不说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那我想我也会‘收拾’你的,我坚信。”凤姐握住自己的嘴道:“那我们两人就互相‘收拾’吧。”尤二姐也同意:“我们一定会狂烈‘收拾’好对方的。”这话被墙外小丫头听了去,拼命掩密了嘴才没乐出声来,心想这俩人有病啊,说话这样抽疯!又一日,凤姐对尤二姐道:“我以后叫你迷姐吧!可好?”尤二姐不知凤姐的用意何在,有些话一时也摸不清脉络,只好待以后的以后来揭晓答案了。当然总的来说,凤姐是控制住了局面的。暗流涌动,大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