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打趣宝玉指了那柳树说:“快快砍了这树,林啊,来勾走林妹妹了!”大家笑得宝玉脸飞红,急忙羞涩避走。边避边想了,自己也觉得好笑,便不往心里去了。宝玉忽又想到岫烟要嫁人了,想世上又少一好女儿,多一黄脸婆,悲乎!只能这样想了:这岫烟一定对自己这帅小伙有意,只不过咱俩没什缘分。岫烟当然身在曹营心在汉了,她总在关键而**的日子里默默想着我,这是必然的!能够有个高雅脱俗美女在某个角落时刻想着我,而且不冒然在大结局时出现,那是最美的了!在贾府那一派繁华的烛影摇红中,有寒冷的风拂过来,宝玉不禁心里有一些悠长的悲哀。继续行来。忽然耳听得仿佛有人声从那爿树林传过来,那声音其实说真的太细微了,不过,那毕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对于宝玉这样的专业听女音的一双耳朵,那也逃不了他的魔耳。而且女子声音绝对于他是一个天籁之音,更是一种享受——其中意味不足为外人道也,不懂的男子他们哪里知道这声的妙处!况且,对于一个时刻准备英雄救美的男人而言,拥有一双好耳朵甚至比拥有一双好目更加重要。眼目下,宝玉自是捕捉到了这一信息,但是这音的确太弱,而且其音挺异的,加上宝玉身体与心情不太佳,所以警惕性降低三十个百分点。宝玉拔脚又欲自行,那声音蓦的加大了,现在是那么明显,是女音,且在哭!宝玉想:那我可不能再容忍了,出发!宝玉来到哭泣现场,只见一个女孩名叫藕官的,正蹲于一堆燃着的钱纸边,旁边立一黄脸婆,正自夹腰大骂少女。那婆子大骂:“敢在府里乱烧钱纸,咒主子死啊!我看你是找死!”那少女早吓呆了,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宝玉来个抢答:“非也,非也。这不是钱纸,而是林妹妹不要的垃圾,让她处理一下——你知道林妹妹很小心的,她的东西一定得彻毁才放心的。”少女藕官得了强援,硬起来:“就是。林妹妹的,你找她晦气去!”那婆子脸上过不去,发狠火中取尚未烬的纸片,用力点着咬牙道:“这明明白白的证据,我看你怎么辩!”藕官不答,只拿眼瞧宝玉。宝玉干咳两声,字斟句酌道:“我实话实说吧。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牛头马面来拿我。我辩说:我是宝玉哟!你们搞错没得!那两人有几分醉意,不听我辩,强拉我走。我又急道:那总得让我写遗书吧!那二人闻此言倒头点应允了,我就铺纸抄笔画遗书,我先写了一封。那二人又上来拿我,我忙又道:不慌不慌,这是中文版的,还有英文版的,希腊文版的,拉丁文版的,无字版的……那二人闻言烦了:改天找你,就你事多!所以呢,我让藕官正烧我的遗书呢,你拿这张是无字版的遗书而已。你现要回老太太去,岂不是不让我保命了!”这一番话退走那婆子,藕官偷着乐,挑大姆指对宝玉:“二爷,你真会睁眼说瞎话。”宝玉抹抹额头的汗:“虽然本贵体尚未痊愈,但余智也不弱啊。说真的,一个人连瞎话都不会说的话,他还能干成什么事!——可你还好意思笑,都是为了救你啊,瞧把我累一头汗!别的不说了,来,亲哥哥一口!”藕官红着脸上来啄了一口,少女家心甘情愿的,谁管得着!